新来的夫子向前迈出两步,小心地瞥了一眼看台上的宣卿。
“快!去两个人让大家别都围着,受伤的孩子扶稳过来,比赛先中止。”他压低了声音。
草原人天性奔放活泼,孩子更甚,踢球有人受伤也是常事,所以每每比赛,药庭的医官也会准时到场边候着,加上防护用具戴得牢固,一般不会出现太严重的伤情。
“你亲自去吧。”宣卿这才投了个眼神过来,“你是今日带队的夫子?可别在一旁干等着。比赛就先不办了,我观胜负已定,天气不好,带他们早些回去。”
“是。”
“等等,你叫什么?”
“顾松,字岁贞。”
宣卿点点头。
那眼神倒没有什么威慑力,顾松边走边想。他两个月前由渝州启程,跟着浩浩荡荡的南盛车队骑了二十多天的马,才来到这座雄伟的都城。
南盛也在兴办学堂,因为额外招收了女子入学,数量不增多是不行的,因此广招夫子。招也就罢了,还要替北燕的人招,虽然不强制人来,但他在渝州活了四十余年,妻子早逝,膝下无子,便想跟着来草原看看,纯当散心。
南盛人常说在某处伤心了就要换个地方,就像花的土壤不好了就要移走,否则只是在等枯萎。
民间传闻长公主也是如此的,不然为何太子登基后,她总是年年岁岁地走过各地,就是偏偏不愿意回家?
她的大名连渝州人也是多有耳闻,说她好挥霍、喜玩乐,今日一见,他却觉得传闻皆不可信了。若是挥霍给草原孩子办学堂、发奖赏,便算不得挥霍。若是喜欢办蹴鞠、马球种种,坐在一旁看看比赛,也算不得喜玩乐。
毕竟他看了她的眼睛,那里可没写她是公主,是世子妃,倒和他街尾渡口撑船的女孩没什么两样。
纯善之人啊,他想。
宣卿也欲起身去看看的,却见一人影骑马疾驰而来。
“桑伦珠,你不许再偷偷混进去踢蹴鞠了,欺负人。”
桑伦珠噘噘嘴,拉着宣卿又坐下,看向陆续清空的蹴鞠场。她难得带了小霜花出来玩,那小貂换了身过冬的厚毛,扒在她肩上四处张望。
“我才不是要和小屁孩们比蹴鞠呢!短胳膊短腿的,有什么好玩?”
“那是怎么了,很少见你带小霜花出来透气呢。”宣卿笑道。
“我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会找它陪我。”桑伦珠委屈地说。
“被打的地方还痛?”
“不是。。。都两天了,当然好了!”桑伦珠低着头,小霜花也低着头,“他们都说我阿爸要死了,可他明明手劲还大得很。。。”
孩子们的笑声远去,桑伦珠头更低了,“小时候阿爸天天哄着我玩,他亲自教我骑马、打球,什么最好的最贵的都赏赐给我,他可是英雄啊,大家都说他是战神,我走到哪里都觉得无比骄傲,我是这样幸运做他的孩子。”
“他的背总是挺直的、宽厚的,力量那么强悍,反贼和敌人都惧怕他,所有的人歌颂他。以至于我从来都没关心过他的身体,到现在我才发现,他怎么就病成那样了。。。嫂嫂,”桑伦珠流着眼泪看她,“我阿爸真的。。。真的。。。”
又一阵大风吹过。
宣卿愣了愣,萨满们夜夜观星,说铁勒王天命将尽了,巫医们只会叹气摇头。大人们把这些说得云山雾罩,桑伦珠是听不懂的,她只知道她阿爸还能瞪眼,会坐起来发火打她。
“你的感觉才最最准啦,”宣卿笑说,摸摸她的脑袋,“父亲比那些摇头叹气的巫医想得强悍的多,受伤的狮子也是狮子,顺遂坏人的心意可非他的作风。只是狮子也会有累的时候、病的时候。”
桑伦珠擦擦眼泪,有些不明所以,“嫂嫂,你是说阿爸是狮子啊。。。”
“是啊,你是他的女儿,你就是小狮子。”宣卿说,“小狮子这种时候该干的,就是保护他、照顾他,赶走敌人,多陪陪他,做最体贴的孩子。”
“嫂嫂。。。”桑伦珠攥着衣服叹了口气,“如果你是阿爸的女儿,他应该会比较高兴吧。”
“桑伦珠。”
“嗯?”桑伦珠抬起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