岚部的兵力是六部中最雄厚的,这么多年也没出过乱子。蛮族能让他们发来这样的战报,只能说他们韬光养晦得很有本事,在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一个劲地养兵。
而且他们总是挑着很合适的时机,他们的萨满同样在极地观星,当英雄的星衰弱陨落时,他们就会士气高涨地带着铁骑开战。
就像三十年前一样,前代的赤那王薨逝,蛮族大举进犯,世子铁木尔亲临参战。后来铁木尔也死了,龙格巴图就接替他,去了好几趟边境,让蛮族不得不再次安分下来。
今次龙格巴图已经拿不起刀,毕力戈受伤了,岚部军心不稳,仿佛就是注定了要轮到敖敦身上。可战争总是很压抑,打一次难受两年,谁会想去?
“可是我也不想那日都、拖雷他们去,铁延将军也不行,他才刚嫁了女儿,宝迪和桑伦珠还是小孩子呢,打仗就会有人受伤。。。”宣卿还在纠结,“毕力戈不就受伤了吗?刚来苏日图州他还帮我说过话呢。。。该怎么办?”
听她一番话,敖敦又不禁笑道:“你担心的人还挺多的。”
“干嘛!”宣卿揪揪他的脸,“这种醋就不要吃了!”
“不吃醋就是不在意,不吃醋就是不喜欢,不吃醋就是不爱。。。”敖敦嘀咕。
“我听说蛮族从前也是北陆的部族,”宣卿聪明的脑袋又想到了,“是被驱赶到那边的,非得打仗吗?是否能劝降呢?反正北陆这么辽阔,生在蛮族的人也并非是天生就有罪的。”
“我也这样想过,总得是个有话语权的人带去父亲的王命才行。”敖敦说,“但父亲未必同意,他们未必会听会信。”
简而言之不那么容易,或者应该说相当困难。就算北陆人与蛮族人千年前流着的是同一位祖先的血,可仗打了这么多年,血已经变了,变成数不尽的血海深仇。
也许要一方把另一方赶尽杀绝才能结束,可他真的不想再打仗了。蛮族人只是想要适宜生存的环境而已,若有一丝可以谈判的机会他便想试试,实在不成再做最坏的打算。
要想到这个地步,别人未尝会这样理解、这样做,意味着非得他亲自去边境才行。
“那怎么办?”宣卿又问,“我担心你。。。”
“别担心,我想办法。”敖敦拍拍她的背。
临近冬天了,她的心脉不好,那样怕冷,离不开他的。赛罕和阿勒坦又隐在暗处,就算是有暗卫时刻跟着她,他也不能放心。
况且他也一天都不想离开她,不对,半天、一个时辰、一刻钟。。。敖敦不得不承认他就是个为了自己的爱想把国家军情百姓都往旁边先放一放的人,那些东西又不温暖,到底什么样的人会把它们排在第一位。。。
他理解不能,便抱紧了怀里的人,又让她亲亲自己,短暂安心下来,明日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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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果然是烦烦地在殿上听那些贵族和将领呕哑嘲哳。
“这群蛮子真是无比猖獗!”
“岚部浴血奋战,可是非强援难以挽狂澜啊。。。若不是世子亲提王师北上,就只有赛罕郡王最合适了。”
“本王倒是想去,”赛罕讥笑一声,“世子合该留在王城主持大局,只是本王如今毫无兵权,若要出征还得世子拨了兵马才行啊。”
赛罕去确实合适,他是铁木尔的儿子,又白吃了多年的俸禄。可他的话中之意也明显得不能再明显了,敖敦叹了口气,他怀疑赛罕与蛮族勾结,若是将兵权给了他,与蛮族里应外合,岚部的防守怕是顷刻便破了。
可若是敖敦亲自带兵出征,王城中空,留下赛罕又总觉得不太安心。
挺荒谬的,他突然想到自己和赛罕一起出征也许是个办法,不担心兵权,也能避免他有什么动作。但这就意味着他要时时刻刻把赛罕盯在眼皮底下,一旦不小心就可能被身后的人反阴一手。
可是他抬头看了一眼赛罕,果然不行,看他一眼饭都吃不下去。从卿卿那张完美的脸换到赛罕,他会重新开始做噩梦的。
找人继续盯着赛罕算了。
“王爷卧病,世子就是北陆的柱石,理应要稳边疆固国本的。”
“六年前舍里克部叛乱,我等皆是见识过世子的本事,此番去北边立威,说不定又会像王爷一样一战震慑他们几十年!”
“北陆以武立国,世子若是此次平乱,再继王位,便无人再有异议了吧。”
“干脆我去好了。”那日都左看右看,听得头大,见敖敦沉默不语,突然开口。
“小郡王论才能并不逊于本王或世子多少,”赛罕眼珠一转,“身上流的也是叔父的血,可是。。。您上个月才刚刚成婚,这时候撇下妻子去征战,万一。。。万一是出点什么意外。。。瞧我这嘴。世子成婚两年多了,世子妃却无所出,龙格氏如今指着你呢,那日都。难不成要靠我们家察鲁么?”
有理有据令人信服。
上个月宝迪终于提出了要和他成婚,按南盛说法还能给龙格巴图沾点喜气。于是那日都欣喜若狂着备了聘礼亲自去找铁延将军求亲。两人在大婚当日一起穿着鲜红的骑装策马冲入王帐,跳下来喝了血酒割了头发,又双双跨上马围着场地绕了一圈,大笑着离去。
可以说这婚礼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宣卿当时看了都艳羡不已,直觉得自己和敖敦成婚时太拘谨尴尬了,这才是她心向往之的北陆婚礼啊!
那日都咬了咬牙,他看得出敖敦并不想去,也理解他并不想去,可确实不知如何反驳赛罕。思前想后,他正要提议让铁延将军和宝迪与他同去,宝迪家世代为将,她可是响当当的女中豪杰,上阵杀敌难不倒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