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翰接到命令,抽出两根木柴,火势瞬间矮了下去,温驯地舔着锅底。
锅里汤汁咕嘟冒泡时,尤兰达眼睛不眨地加了一大勺麦芽糖,一大勺盐,看得大约翰心惊不已。
就算在修道院,有贵客暂住,修士们也不敢如此挥霍麦芽糖和盐。
大约翰暗暗咋舌之际,神奇的事情发生了,灰白的蚝汁颜色一点一点变深,从浅灰到棕褐,渐渐有了记忆中蚝油的影子。
尤兰达眯了眯眼,勺子沾了点棕色蚝酱送进嘴,浓浓生蚝鲜味的鲜甜汁水充斥口腔。
不错不错,连味道也很像。
主要步骤完成,剩下是保持火力熬煮,至少三小时,熬到汤汁只剩三分之一,浓稠挂勺才算完。
“约翰,”她让开灶台前的位置,“你来看着锅。勺子不能停,一直搅,不然会焦底。”
大约翰一听能上手,眼睛都亮了,挺起胸膛,郑重其事地伸出手——
“等等!”一声高亢的尖锐爆鸣响彻厨房。
黑乎乎、干巴巴的手伸来,指甲缝里嵌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塞进去的泥,尤兰达头皮发麻,瞳孔地震,急忙阻止了他。
不止大约翰,西芙拉、菲奥娜以及所有土著,好像都很少注重饮食卫生。
他们甚至不如印度人,好歹知道拉屎吃饭要分左右手。
尤兰达的表情前所未有地严肃,几乎是耳提面命般强调:
“别的店铺我不清楚,我们做餐饮的双手必须保持洁净,接触食材和餐具之前,务必用草木灰水搓一遍手,最好连指甲缝一起洗干净。能做到吗?”
大约翰的脸腾地红了,手指不自觉蜷缩,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明白了,夫人。”他颤着声回答。
尤兰达见他无地自容的样子,缓和语气:
“我们的双手每天要接触许多脏东西,你摸过煤球、木柴,手上可能沾有煤炭粉尘土,这些东西不洗干净,通过食物进肚子,不管是客人的肚子还是自己的肚子,都会引起疾病。
比如肚子疼、拉肚子、呕吐等等,我们要尽可能避免这类情况发生。
不止做菜的时候要注意卫生,平时饭前饭后,条件允许的前提下也要注重一下。
总之,勤洗手是不会错的。为了食客的健康,也为我们自己的健康。”
大约翰脑子轰的一下炸开,醍醐灌顶一般,突然明白了许多。
他想起来了,修道院厨房的修士会用布巾和水擦手,他见过很多次。
大约翰不敢多问也不敢多看,原来他们之所以那么做,是为了避免疾病。
他重重点头,表示自己会照做,噔噔噔跑去井边打水,认认真真把双手搓了一遍又一遍。
夫人愿意教他技巧,从怎么做到为什么这么做,以及后果和注意事项,大约翰十分珍视,一字一句奉如圭臬。
洗干净双手的大约翰成功接管勺子,守在灶台边,眼睛紧紧盯锅里咕嘟冒泡的蚝油,手里木勺不敢停。
尤兰达转身去了橱柜那边,装模作样掀开面袋,又拉开抽屉扒拉几下。
粗麦粉、细麦粉、雪白的高筋面粉,三样混合倒进大陶盆里,打几颗鸡蛋、撒适量的精盐,兑温水揉开。
面团在掌心翻转,压下去,折叠,再压下去。手腕发力,推出去,收回来,推出去,收回来。
反复十几下,动作不急不躁,透着一股子利落,淡黄面团一个个揉成形,盖上湿布搁在一旁醒着。
大约翰一边搅动勺子,一边忍不住拿眼睛瞟。
南瓜大的面团在夫人手里,乖得跟什么似的,揉、按、推、收,手指翻飞间服服帖帖地变了形状,连动作也灵巧又好看。
夫人要做面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