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约翰抱着盆,老老实实蹲进菜园子里,一铲一铲挖坑,鱼鳃鱼肠子埋进去,埋完还用脚踩实了,生怕没埋好。
尤兰达继续忙活晚饭,昨天泡淡鱼露的咸鱼块取出来,撒姜丝葱段淋料酒,连盘子一起放在芦苇垫上,架上锅清蒸。
这边忙妥当,她回到流理桌前,切野韭菜、打鸡蛋。
野韭菜特意留出一捧炒鸡蛋吃,存放在空间里,这会拿出来还鲜灵灵的,叶子宽厚油亮,掐一下能出水似的。
尤兰达抓了一把,刀刃贴着叶子切成寸段,咔嚓咔嚓脆生生的响,辛辣香气立刻窜进鼻腔。
切完韭菜,新买的鸡蛋摸出五颗,碗沿一磕,蛋液滑进陶碗里,加点盐搅散。
锅热,倒油,待金黄的油汪在锅底,蛋液倒进锅,刺啦一下,边缘就凝固了,嫩生生的蛋块慢慢成形,还带着点湿润的光泽,尤兰达就把它盛了出来,
锅里留点底油,野韭菜茎先倒进去炒两下,再放韭菜叶,炒到韭菜由挺变软,颜色从翠绿变成深绿,刚炒好的鸡蛋便可回锅,加一撮盐快速翻滚几下,最后,在锅边溜一圈水。
多点汁,拌面才更好吃。
从下锅到出锅,不过两三分钟,野韭菜炒鸡蛋出锅。
这时,面条也煮好过了一遍凉水,分成四碗。
尤兰达给每一碗面都盖了个严严实实,金黄配翠绿,油汪汪的堆在面上,香气四溢,
拌面端上桌,杂鱼汤正好晾到能入口的温度,清蒸腊鱼也完成了。
咸鱼切薄了泡透了,稍稍蒸个十分钟,出锅后热油一浇,霸道的咸香改过了杂鱼汤的鲜香。
四碗面,一盆汤,一叠清蒸腊鱼,几样菜往桌上一摆,看着就馋人。
原本还有一个茄盒,好让她们知道茄子到底有没有毒,大约翰的意外出现,尤兰达暂且歇了心思。
“去洗手,孩子们。”
尤兰达不厌其烦的提醒他们注意卫生。
西芙拉和菲奥娜撒腿狂奔去了井边,挖完土的大约翰也乖巧的搓洗双手,三人都对今天的晚饭报以极高期待。
和西芙拉、菲奥娜单纯的期待不同,大约翰的期待,藏着梦幻的向往。
他是亲眼见证面条的诞生,从擀面到煮面,变戏法一样在他眼皮子底下成形。
大约翰喉结滚了滚,这可是小麦粉啊,细细白白的小麦粉。
他知道小麦粉有多精贵,在修道院里,只配进主教和勋爵老爷的肚子。
他想起夫人白天说过的话,“我们吃什么你吃什么,少不了你一口”。
老实说,大约翰只当夫人在哄骗他,并未当真。
他为许多店铺做过许多杂活,说好包晚餐的的店铺,最多用几个土豆或者半块黑麦面包打发杂役。
他,以及更多像他这样的人,已经习惯如此,不觉得哪里有问题。
大约翰使劲眨了眨眼睛,把疯狂上涌的酸意憋回去。
“发什么呆,赶紧吃饭。”
尤兰达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叫了好几声。
西芙拉和菲奥娜已经上桌,一人抱着一碗面,吃得喷香。两个脑袋凑在烛光里,腮帮子鼓鼓的,时不时发出满足的喟叹。
大约翰嗯了一声,久久没舍得挪开视线。
烛光明亮的起居室,橡木长桌上摆着从林子里摘来的鲁冰花,紫的粉的蓝的,插在陶罐里,好看得很。
两位金灿灿的小姐学着夫人的样子,攥着叉子搅拌面条,享受的吃着咸鱼块。
他像做梦一样,恍恍惚惚走进去,抱起自己那碗面,没有上桌,而是蹲在了门边。
面碗捧在手里,烫烫的,沉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