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是小叔,他暗暗捏紧拳头,只恨自己还不够强壮,为家里挣的钱还不够多。
他比李致远大不了几岁,还没完全经历生活的毒打,身上依旧保留着那股不服输的少年气。
只可惜,生活的艰辛让他感觉到深深的无力。
奶奶眼神里有愧疚和悲伤,叹着气道:“远儿啊,你也是这么大人了,咱们家里的条件你也知道,要不然……”
她不忍心直接劝孙子放弃,委婉地说:“再等等吧?”
张桂芳赶紧站过来,乞求道:“娘,您是要等什么呀?再过两年,远儿都要讨媳妇了,我们还能等什么?”
李宏胜插嘴道:“还能等什么?就是在等几年呗。我们先生说过一个人,好像是叫什么洵的,到了七八十岁才开始读书,然后一下子变得特别牛,他还有两个弟弟,比他更牛。远儿哥,我看你也很牛,肯定也可以晚点读书的,对不对?”
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大,以他的年龄和辈分来说,颇有些不礼貌。
但他毕竟是家里唯一上过学堂的人,心里自然多了几分底气,除了小叔,其他人倒也没对此表现出不满。
再加上他说的是大家都没听过的事,更给他加了几分自信,于是他的语气越发得意,甚至渐渐多了几分嘲弄的意味。
赵氏立马附和道:“阿胜说得对,不愧是上过学的人,才这么大点,就能说那么多我们没听过的事,阿远啊,你也可以学学人家,学学那个……那个什么洵,等你挣够了钱,自然有时间读书。”
说话之时,她丈夫脸上也多了几分骄傲。
张桂芳愤愤不平地道:“二叔媳妇,你这话说的,人家是人家,我们是我们,我们孩子他爹拼死拼活的,也没挣到几个钱,等这孩子长大了,光在地里干活,又能比他爹强到哪去?你让他怎么有机会读书?”
赵氏耸耸肩道:“那就学学手艺呗,你们家不就是有点手艺,所以比咱们有钱多了。”
张桂芳咬咬嘴唇,表情很是不满:“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嫁过来十几年了,死也是我们李家的鬼,什么你们家我们家的?”
“我……”赵氏自知失言,却不肯认错。
转而把声音又提高了几分:“我什么意思你还不懂啊?大嫂,我知道,为了我们家阿胜读书,你把嫁妆都拿出来了,心里肯定是有些不舒服的,可是你老把这事拿出来说,就好像是说我们家很没良心忘了这件事,难不成你真以为,等阿胜以后出息了,会忘了他大爷?”
张桂芳顿时急了,把委屈的眼神投向公公婆婆,口中道:“你胡说,我哪有那么说?”
赵氏讥笑道:“说没说你心里清楚,你心里是不是这么想的,也只有你自己知道。”
二叔跟着道:“大嫂,我们也都知道,你是想给阿远争取个读书的机会,你为我们阿胜做的事,我们也都记得,可你不能这样啊,难道你想用这件事逼我们不成?”
“我没有!”张桂芳委屈得快要哭了,又找不到辩解之词,只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公公婆婆。
李致远暗自觉得好笑。
不得不说,二婶还是有些水平的。
这倒打一耙的帽子扣下来,一般人来真没法反驳。
自古以来,即便是最底层最没文化的人,也最痛恨忘恩负义之人。
相应的,说别人忘恩负义就是极其严厉的指责,如果拿不出实证,严厉的指责自然变成下作的污蔑。
赵氏这番话既是在说自己不会忘恩负义,也是在向大家叫苦,说大嫂污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