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外公,”李致远老实回答,“他说想学手艺,不想一直这样被爷爷看不起,所以想去找外公拜师。”
张桂芳怔了几息,神情倒没多惊讶,只是缓缓点了点头:“高飞这人其实心肠不坏,就是不争气。若他真能学点东西,也是好事。”
“嗯。”李致远应声。
张桂芳抬手擦擦额上的汗,似是叹气又像是自语:“你小叔的事,你管到这一步就够了,你现在最该做的是把心收回来,好好读书。”
“而且,明天你爷爷肯定会生气,指不定也要怨你。”
说完这话她顿了一顿,望向李致远的眼神认真许多:“咱们家现在什么光景你也看得明白,不是你一个人读得起书,而是全家人都在赌。”
李致远轻轻一颔首,认真道:“娘,我不会让您失望。”
张桂芳看着他笑了:“傻孩子,我就是再苦再累也不怕,只要你争气就是我的福。”
说着她低头继续洗衣不再多言。
而李致远站在原地,望着母亲那微驼的背眼底划过一丝光亮。
第二天一大早,李家就炸了锅。
“反了!真是反了天了!”
正厅里,李初八手中的拐杖把地面戳得咚咚响。
家里少了一个正当年的壮劳力,所有的农活重担一下子都要分摊到其他人头上。
李高明阴沉着脸,旁边的二婶赵氏更是在煽风点火。
“爹,我就说老幺靠不住吧!眼瞅着地里要忙活了,他现在拍拍屁股跑了!咱们这一大家子如果不累死,也得饿死!”
“就是啊爹,”李高明瞥了一眼站在角落里还有些咳嗽的李致远,冷哼道。
“我还听见昨晚致远屋里有动静,保不齐这事儿就是致远挑唆的,说不定就连老要要去哪里,肯定也是致远出的主意!”
“致远!”
李初八猛地转头,目光剜向还在病中的孙子,“是你干的好事?”
李致远脸色苍白,不卑不亢的道:“爷爷,小叔只是想谋个前程……”
“谋前程?我看是想偷懒!”
赵氏尖着嗓子打断,“现在好了,人跑了,活谁干?本来家里就养着你这么个药罐子,现在倒好,还帮着外人坑自家人!”
正闹得不可开交,门外忽然传来一道清朗的声音。
“李老伯,这一大早的,何事动这么大肝火啊?”
众人一愣,回头看去,只见一位身穿长衫,留着山羊胡的中年人正站在门口。
李初八一见来人,怒容瞬间收敛了几分,连忙起身,“哎哟,是孙先生!您怎么来了?快请进,快请进!”
这位孙先生是镇上私塾的教书先生,颇有名望,今日路过此地,本是想来讨口水喝,顺便看看各家的适龄学童。
赵氏眼珠子一转,立刻换了一副嘴脸,拉过了自家儿子李宏胜笑道:“孙先生来得正好,我家宏胜最近也在背书呢,正想让您给指点指点,不像某些人……”
而她意有所指的瞥了李致远一眼:“身子骨弱干不了活就算了还净给家里添乱,说什么要读书,我看就是想以此为借口逃避劳作!”
此时的李初八正在气头上,听了这话更是怒火中烧,也不顾不得旁人有没有在周围了。
“你二婶说得对!你小叔跑了,家里缺人手你还想读书?从明天起你给我下地去!读什么书,我看你就是心术不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