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即李致远绕到后院,果不其然只见那堆本整整齐齐码好的柴被踢翻得一地都是,像是有人故意踩过。
他没说话,一根根捡起来,默默码回原处,然后拍拍手上的灰尘回屋继续背书。
一直到中午,赵氏煮了一锅汤,端到正屋门口,满脸堆笑地说:“我想着致远读书辛苦,特意熬了鸡汤,让他补补。”
张桂芳一听,脸色立刻变了:“你这汤是给致远喝的?”
赵氏笑得一脸无辜:“可不是嘛,你不是说他嗓子哑嘛,我这汤是加了点胡椒姜片,有助发汗清嗓子。”
张桂芳伸手接过汤盅,在鼻尖轻嗅一下,脸色顿时冷了下来。
“弟妹,你加了辣椒。”
赵氏愣了一下,随即嚷起来:“辣点怎么了?辣不死他!小孩子火气重,发发汗正好!”
“他咳得厉害,你还给他喝辣的,是不想让他好?”
“我那是好心!”
“你那是存心害人!”张桂芳一拍桌子,怒火终被激起,“致远读个书碍着你什么?你成日拿些腌臜法子搅他清静,心里到底有多黑?”
赵氏也不示弱:“你凭什么说我心黑?你儿子背不出书,怪到我头上来?我又没拽他嘴,不让他念!”
正争吵间,李高望进门,一眼看见屋里乱作一团,脸色当即黑了。
“行了,都闭嘴!”他目光如刀,一扫赵氏,“你那点小心思我看不透?致远背书的事,是爹应承下来的。你一而再、再而三闹,是想反了不成?”
赵氏吃了一惊,张口结舌:“我……我就是来送汤的,哪有你说得这么难听!”
“汤你自己喝吧!”李高望不客气地把那碗端起,哗啦一声倒进门口的水缸。
赵氏脸都绿了,恨恨转身,拎着空碗骂骂咧咧地走了。
李高望长叹一口气,拍了拍儿子的肩:“别怕,有爹在,他们翻不了天。”
李致远摇头:“我不怕。”
他怕的,从来不是赵氏,而是自己若不争气,连娘亲一缕希望都守不住。
却不料隔天下午,赵氏又派李宏胜拎了个臭水桶,敲门说:“我娘让我浇院子里的菜,你这边正好方便,借个道。”
李致远头也没抬,只淡淡道:“我不在院子里读书,你绕点路去后头,别进我屋前这块地。”
“你!”
“娘!”李致远高声唤了一句,张桂芳立即从灶房冲出来,神情凛冽,“谁准你往我们屋前泼水的?你要再敢泼,就当是泼我脸上了。”
李宏胜咕哝几句,转身就走。
到了晚上,李致远靠着油灯,咬着牙,手指在泛黄的纸页上划过。
《道德经》每篇都不长,却字句深奥,节奏难记,他虽有前世底子,却不能露出太多,只能装作吃力地学,反倒比真记吃更多苦。
熬了一天他一开口就咳出两口痰,嗓子已经说不出完整话了。
张桂芳急得直落泪:“不念了,娘这就去跟你爷求情!”
李致远拉住她的手,虚弱却坚定道:“娘,我再试试,只差最后一章了……”
“再差一章又怎么样?你这嗓子要毁了怎么办?”
“背不出来,我就什么都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