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老郎中捋着胡子看了许久,点头道:“少年人读书用嗓太过,这等沙哑还算轻的。先抓三剂温养的方子,回去蒸梨饮,三日若不缓,再来加药。”
张桂芳连连称谢,取了药方,又去后院熬了头一剂,等药温了,亲手喂李致远喝下。
这一路来她没停过,一口水一块干饼,全在袖里备着,生怕儿子在镇上冻着饿着。
回村那日,天色已晚。
屋内炉火烧的旺,李致远喝过药,就靠在炕上闭目休息。张桂芳给他换了净衣,揉了揉他太阳穴,才悄然出了屋。
这几日,他就在家养病,遵医嘱不说话,只用纸笔默默抄写《劝学》。
孙先生亲手誊抄的那张字帖,他小心摊开在炕桌上,一笔一划照着写,有时写着写着手会颤,眼睛发花,张桂芳便坐在一旁,用温水敷眼,哄他歇一会儿。
李高望将柴禾早早劈好,轮着张桂芳做饭,看守不让任何人来打扰。李初八更是亲自在中庭摆了一把藤椅,老神在在的坐着喝茶,谁若敢靠近李致远的屋子一步,便是拐杖伺候。
赵氏几次想找话头说,见李初八脸色冷的吓人,只得咽回肚里。
终于到了第五天,李致远的嗓子恢复的差不多了,虽还有些沙哑,但说话已无碍,整个人精神也足了许多。
张桂芳一大早就起来,煮了鸡蛋烙了两个饼,用棉布包好塞进李致远的书囊。
一直等他洗漱完出来,张桂芳拿着书袋在院中等他。
她接过书袋,替他整理衣领:“小心点,那饼是你爱吃的,饿了就吃,午饭我让你爹送过去。”
李致远点头。
随后张桂芳又递上一个小布包:“这是我昨夜纳的鞋垫,你穿旧了换上新的,冬天冷脚下不能凉。”
李致远接过,声音微哑,却带着掩不住的暖意:“娘……”
“别说话多了,省着嗓子。”张桂芳替他理了理头发,又从袖口拿出一个小荷包,里头放了几枚铜钱,“买纸用。”
闻言李致远低头收好。
而张桂芳望着他,眼神一寸寸柔软下来,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从怀里抽出一块皱巴巴的帕子:“这是你小时候,娘给你缝的,压在书里。”
她将那帕子轻轻塞进他的怀中,叮嘱一声:“别丢了。”
李致远心中一热,重重点头。
张桂芳终于忍不住,把他拉过来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你是咱家的希望,娘不指望你光宗耀祖,只求你走的稳活的明白,别累着也别让人欺负了去,知道吗?”
李致远声音低:“嗯。”
而张桂芳眼眶红了红,强笑着说:“去吧,别迟了,记的打礼,不许忘了。”
随即李致远退后一步,郑重鞠躬:“娘,孩儿走了。”
转身朝着村头书塾的方向,一步步走去。
张桂芳站在门口,目送着他那抹身影渐渐远去,眼里泛着水光却未落泪,她喃喃一句:“去吧……你生来就不是池中物。”
私塾坐落在村东头的一个小丘上,前后皆有院墙围起,朱漆门板上方悬着一块横匾,上书“养正书舍”四字,笔力沉稳,正是孙先生亲笔。
门前立着一名年约十四五的书童,穿着整齐,虽是帮工,却眉目清秀,气质清朗。
见李致远走来,书童上前一步,拦住去路:“请问可是李致远?”
李致远略一点头:“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