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何会替自己说话?
他终究没能想出答案,只得将那份好奇暂时按下,重新埋首经书默默听讲。
一直到傍晚时分,书塾终得放学。
而李致远很快收拾好自己的书袋,向孙先生行礼后随着其他学童一同走出塾门。
背着竹布书袋,一路沉默未再与人搭话,高喜来张满仓等人自知理亏,也不敢多言只远远避着。
李致远穿过田垄翻过小丘,远远便望见自家破旧的柴门。
却见那门前站着一人,正探着头朝路口张望。
正是自己的母亲。
她穿着洗得发白的青布短衫,双目凝视着山路口的方向,脚边鸡儿咕咕啄着落叶。
忽见一个瘦瘦的身影转出林隙,张桂芳眼睛一亮,脸上的疲色顿时被喜悦冲散,连忙朝前小跑两步,喜道:“致远回来了!”
闻言李致远脚步顿了顿,脸上绽出一丝淡笑,快步迎了上去:“娘,我回来了。”
而张桂芳一边打量着他,一边抬手理了理他肩头的布袋,语气又快又急:“今儿第一天上塾,先生讲得如何?听得懂吗?有没有饿着?你爹送的饭热不热?别让其他人欺负了去。”
她连珠炮似地问了好几句,眼中满是关切。
李致远被她问得一愣,随即心头微暖轻轻摇头:“娘,挺好的,都听得懂,饭也吃了,先生人也好,同窗也还算和气。”
说到这就停了,他没有提起李宏胜。
不是不愿,而是不想让张桂芳担心。
她身子骨本就羸弱,又日日操持一家老小的吃穿,还要时时忍着赵氏的冷嘲热讽。
若她知晓今日那场风波,怕是一夜都睡不安稳。
对面的张桂芳听他这样说,才终于放下心来,拍拍他的肩膀说道:“那就好,那就好。”
李致远听母亲柔声安慰,眼底暖意渐浓,心头那份藏着的委屈也不觉散了些。
随后他微微一笑,轻轻应了声,便随张桂芳一同跨入院门。
此时屋内炉灶的炊烟尚未散尽,炖菜的香气中混着柴火味。
可李致远脚步才刚踏进堂屋,眉头便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瞬间就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
不似以往的嘈杂也不似晚饭时的热络,堂屋里仿佛压着一层无形的雾气,连炕桌上的饭碗都显得冷硬了些。
而他一眼就看见李宏胜坐在炕边,神情倨傲眼神斜睨着他,仿佛早就在等着看好戏。
李初八坐在主位上,脸色沉沉,胡茬未刮开口道:“回来了?”
李致远恭敬应道,朝他作揖:“嗯,爷爷。”
李初八只盯着他,冷冷问道:“你爹是不是今儿个中文给了你钱?”
李致远心中一紧,目光一扫,便瞧见李宏胜嘴角那抹讥诮更深了。
原来如此。
他暗暗吸了口气,却没有退缩,也没有说谎,点头道:“是,中午我爹送饭的时候塞了半吊子铜钱给我,让我自己留着用的。”
话音落下,堂屋内空气像是瞬间凝固了一般。
“哼!”李初八猛地一拍拐杖,瓷碗哐啷一声轻响,“真是……翅膀硬了啊,还学会私自藏钱了?”
张桂芳一愣,还未反应过来,一旁赵氏已跳起身来,声音尖得仿佛要刺破屋梁:“哎哟喂,我说李高望平时装得老实,原来背地里藏着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