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宏胜缩在炕边,脸色青一阵白一阵,眼神游移,不敢再看李致远。
李高明的脸也挂不住了,一张脸涨得通红,却又拉不下脸训儿子,喉头滚了几下,终是沉沉叹了一口气。
这时,张桂芳已起身站在丈夫身侧,眼中满是坚定,回头看了看儿子,又转头与李高望对视一眼。
两人之间,无需多言,一个眼神便已明白彼此心意。
李高望上前一步,朝李初八拱了拱手,语气低沉却毫不含糊:“爹,今日这事儿,是个疙瘩。”
“我李高望这一辈子老实过活,不爱计较,可我儿子被人冤枉,老婆子被人骂,连我自个挣点辛苦钱都成了罪,我李家大房不能再这么过了。”
“今儿咱把话挑明了,我们想分家。”
此言一出,如同半盆凉水泼进堂屋。
赵氏“腾”地站起身,脸色大变:“你们要分家?!李高望你是不是疯了!”
李高明也猛然起身,忙道:“大哥,不可啊!咱兄弟在一个锅里吃了几十年饭,说分就分?”
张桂芳却也站直了腰,轻声却坚定地道:“咱也没说要撕破脸,只是再这样下去,致远读书也受气,咱干活出力也受气,家不是这个理儿。”
“我们从不与人争,今天要是致远没挺直了腰,你们当真就让他背个贼名过一辈子?”
“我不是不讲亲情,可这亲情,得两头有。”
李初八神色凝重,眼神里第一次浮现出动摇。
他年岁虽高,却也不是糊涂人。
今日之事听得清清楚楚,赵氏嘴毒不假,李宏胜的所作所为更是有失体统,而反观大房这边,虽不多言,却一桩桩一件件都做得明明白白,问心无愧。
“你们真要分家?”他低声问。
李高望点头,语气缓而不软:“爹,致远年纪小,已经学会忍了。可若咱大人也跟着忍,这口气,将来他也吞不下去。”
张桂芳站在一旁,静静点头:“分出去,我们自己种地、做饭、烧柴,不再用家里的银子,也不求你们管,但也请赵氏婶娘从今往后别再骂我们一句吸血虫。”
李初八拄着拐杖,久久没有作声,额头的青筋隐隐跳动。
赵氏面色铁青,猛地看向李高明,压低声音急道:“你倒是说句话啊,他们真要搬出去,咱那几亩田谁种?家里谁劈柴挑水?谁照顾爹娘?”
“你以为靠你我和宏胜,那点活能撑下来?”
李高明面色难看,却清楚得很,赵氏说得虽然尖刻却是实话。
大房若走赵氏是万万不肯去干重活的,自己又不顶事,家里的活全压在他们小家,那是吃不消的。
更别说钱,现在宏胜读书每月都得花不少,虽是明里从公账走,可真到分家,一分田少一份粮,到时候还得自家掏银子买纸买笔那才是要命。
李初八眼神一冷,扫向李高明:“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