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傻了?”
车内,沈如韵半眯着眼,正看着他脸上的神情,嘴角带着一点揶揄。
“怎么?没来过县城?”
李致远放下帘子,收回目光,面上神色平静:“嗯,是第一次。”
“果然。”沈如韵像早已料到这答案,眸子转了转,语气轻快的说,“也不怪你,这地方就算镇上人家也不是说来就来,何况你个村里出来的。”
“不过既然来了,就该尝尝这边的点心,余香斋的桂花糕,还有东巷口的胡辣汤,都是招牌。”
她兴致很高,滔滔不绝的说着,又伸手拨了拨车帘,似乎也在打量街边小摊。
李致远没有接话。
他此刻的心思,全不在吃上。
他在观察这县城中商贩铺面的布局,不同铺子前的客流量,甚至连哪个角落人少哪个巷口最热闹都不放过。
这些,前世读书时他不曾在意,如今却要靠这些,摸出一点门路,寻个可行的法子谋生。
眼见他沉默不语,沈如韵以为他还是没见过这等热闹,不禁笑了笑:“你若真喜欢,也别光顾着看,等下我带你去转几家好玩儿的。”
话未说完,马车“咯吱”一声在一处街角停下。
张叔的声音从车外传来:“小姐,这里方便下车。”
沈如韵一掀帘子,果然已到了县城正街的东段,一侧是通往后街的窄巷,另一边则是往县署书坊方向的主道,街口有几座两层阁楼,铺面都极讲究。
沈如韵看了一眼四周,随后扭头对李致远说道:
“我这边还有点事,就不陪你逛了。”
她顿了顿,眼角扫过街边一处卖香囊的小摊,又随口补上一句:“傍晚我们就在这儿汇合,我让张叔在巷口等你。你别跑太远,也别乱跟人走。”
李致远点了点头:“好,我记得地方,傍晚我自己回来。”
他从容跳下马车,脚一落地便有种真正踏进县城的实感。
人声嘈杂香气四溢阳光灼目,一切与村中那安静狭小的天地全然不同。
沈如韵掀起帘子,探身对张叔说道:“走吧,咱们先去南巷那边。”
张叔“唔”了一声,回头朝李致远略一点头,随即翻身上了车驾,拉过缰绳。
李致远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马车在熙攘的人群中穿行,很快便没入热闹街景,消失在了巷尾的拐角。
他没有立刻转身离开,而是在原地静静站了片刻。
张叔的神情虽温和,但一身杀气无法掩盖。再联想到沈如韵说话做事间那气度不凡的模样,李致远心中对她的身世已有大致猜测。
她绝非寻常人家的姑娘,也绝不会是哪个乡绅之女那么简单。
可她不说,他便不问。
此时此刻,他更关心的是,县里究竟有没有能让他切入的生计?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踏入县城,是一只脚迈进了另一种天地。
他顺着主街慢慢往前走,目光像水般扫过两旁的铺子。
有卖绣线绸布的,有擀面拉糖的有专门收药草的,也有算命测字刻章打铜的小摊。
这就是现实世界的脉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