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从理发店出来后,我并不焦急。
我耐心地等待着天色彻底暗下,然后凭着记忆和直觉,向着城中那些可能存在“鬼市”的地方寻去。
所谓鬼市,与业内常见的店铺、固定摊市乃至赌石场都不同。
它多在凌晨开张,天不亮便散,聚集的多是些三教九流的人物。
摊主们拿出的东西也光怪陆离,珠宝翡翠、铜器青瓷、旧书字画,五花八门,真假难辨。
摊主的身份更是复杂,三教九流都有。
你甚至能看到刚下工的民工,拿着不知从哪个工地角落挖出的,沾着泥土的物件就地叫卖。
价格从几块钱到数千上万不等,充满了捡漏的可能,也布满了打眼的陷阱。
这里,最适合我这种身无分文,却又身怀技艺的人寻找起步的机会。
虽说捡到大漏的概率极低,很可能转悠一晚上看到的全是扔在路上都没人捡的劣质仿品,但我别无选择。
从零到一,是最艰难的一步。
想要赚到这第一笔启动资金,我必须拿出全部的本事,在这鱼龙混杂之地,寻得一丝微光。
鬼市的入口,隐藏在老城区一条逼仄幽深的巷弄里。
刚踏进去,一股混杂着陈旧霉味、劣质烟草味、尘土气息以及隐约汗味的风便扑面而来,令人皱眉。
巷道两侧,摊位借着昏黄摇曳的煤油灯,或是亮度不足的手电筒光勉强照亮。
塑料布上杂乱地摆着各色物件。
吆喝声、低声的讨价还价声、以及物件碰撞的脆响交织在一起,嘈杂地撞击着耳膜。
我顺着稀疏的人流慢慢往前走,目光如同最精细的筛子,掠过一个个摊位。
左边摊上摆着一排铜罐,表面绿锈斑斑,摊主正口沫横飞地向人吹嘘是清代官窑精品。
可我只看了一眼罐底的款识,那浮夸的笔触,过于规整的刻痕,便知是后世仿造。
连那层锈色,都带着化学药水浸泡出的不自然,毫无价值。
右边架子上搁着几个青瓷碗。
釉色灰暗呆板,开片纹路生硬杂乱,分明是现代作坊机器压制的低仿品,连当个日常用具都嫌粗糙。
一路走下去,过眼的玉器、钱币、佛像不下百件。
不是粗制滥造的赝品,便是品相极差,毫无收藏价值的普通旧物,根本引不起我丝毫兴趣。
就在我几乎要对这鬼市失望,准备另想办法时。
拐角处一个光线尤其昏暗,几乎无人问津的小摊上,一幅随意卷起,束着旧绳的字画,让我脚步一顿。
我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展开画卷的一角。
宣纸已然泛黄,但质地坚韧,墨色沉静,落款处是清代一位不算顶流,但笔墨颇有风格的小名家。
虽非震古烁今的传世之作,但画功扎实,意境清雅,且保存相对完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