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装老者接过去,仔细查看强光下的痕迹,又用手指捻了捻那些混合着胶粒的石粉,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抬头看向光头卖家,眼神锐利如刀,虽未言语,但那无形的威压让周围空气都几乎凝固。
那三个骗子见骗局被当场戳穿,再也无法狡辩,脸上血色尽失。
光头卖家怨毒无比地瞪了我一眼,从牙缝里挤出一句:“算你狠!”
随即也顾不上那块假料子了,与另外两人狼狈万分地推开人群,仓皇逃窜,转眼便消失在厂房门口。
唐装老者将沾着胶粒的刻刀丢在地上,目光从骗子逃窜的方向收回,转而落在我身上时,脸上的寒冰已化为温和的笑意。
他走上前,郑重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小兄弟,今日多亏了你!老夫唐德昭,险些着了这帮宵小的道。”
“若不是你眼力过人,仗义执言,老夫这两万块,可就要打了水漂了。关键回头面子上可挂不住!实在感激不尽!”
我拱手回礼:“唐老先生言重了。晚辈陈默,不过是恰好看过几块石头,懂得些皮毛,实在当不起您如此谢意。”
“陈默……好!”唐德昭老先生微微颔首,目光中欣赏之意更浓:
“年纪轻轻,便有这般眼力和胆识,能识破如此高明的贴皮伎俩,更难得的是这份仗义执言的侠义心肠。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一旁的阿宁见风波平息,松了口气,但马上又想起正事,急切地拉了拉我的袖子,低声道:
“陈默哥,咱们快走吧!那边还有好多摊子呢!说不定能找到能切出绿的好料子,小石头还等着医药费呢……”
她的声音虽轻,却恰好被近在咫尺的唐老先生听了去。
老先生眉头微动,看向我,关切地问道:“陈默小兄弟,听这姑娘所言,你们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我见老先生态度诚恳,便也不作隐瞒,坦然相告:
“实不相瞒,老先生。我们遇到一个孩子,病得不轻,急需一笔钱救治。”
“无奈之下,才想来这赌石场碰碰运气,盼着能寻得一块好料,解这燃眉之急。”
唐德昭闻言,沉吟片刻,眼中掠过一丝了然。
他随即从随身带着的一个锦缎布袋里,取出厚厚一沓钞票,看厚度远不止一万,径直递到我面前:
“陈默小兄弟,你帮老夫避免了两万元的损失,于情于理,老夫都该有所表示。”
“这里是一万块,你先拿去给那孩子治病,救命要紧。”
那一沓带着油墨香味的崭新百元大钞,在昏暗的厂房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
阿宁看得眼睛都直了,呼吸为之急促。
我却连忙后退半步,摆手推辞:
“老先生,万万不可!晚辈方才只是出于本心,提醒了一句,岂能借此收取如此重酬?这钱,我不能要。”
一万块,对于此刻囊中羞涩、急需用钱的我来说,无疑是雪中送炭。
但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无功不受禄,这是底线。
唐德昭见我态度坚决,眼中赞许之色更浓。
他略一思索,便将钱收回,换了个说法,笑道:
“小兄弟品性高洁,老夫佩服。既然如此,老夫干脆换个提议。”
“老夫对赌石一道,兴趣是有,却始终不得其门而入,正缺一位真正懂行的朋友帮忙掌掌眼。”
“不知小兄弟可否屈就,帮老夫在这市场里挑选几块原石?”
“无论最终能否切涨,这一万块,都算作老夫支付的酬劳,如何?”
他这话说得极其漂亮,既全了我的面子,又给了我一个合情合理收取报酬的台阶。
我看了看身旁阿宁那充满期盼和焦急的眼神,想到医院里那个奄奄一息的孩子,知道此刻不是固执的时候。
略一沉吟,便抱拳应承下来:“既然老先生如此盛情,晚辈再推辞便是矫情了。恭敬不如从命,晚辈定当竭尽所能,为您挑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