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此时此刻,我若显露出一丝怯懦,不仅救不了虎爷,自己也得交代在这里。
我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点微末的内息运至双目,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紧紧锁住蜈蚣扣在扳机上的手指。
语气却反常地平静下来,甚至带着一丝讥诮:
“别拿这铁疙瘩吓唬人。我既然敢独自进来,就没打算横着出去。”
“你可以开枪试试,看是你的子弹快,还是我的动作快。”
“就算我躲不开,临死前,拉你蜈蚣爷当个垫背的,想必也不难。”
这话,一半是虚张声势,攻心为上。
另一半,则是搏他不敢在自己的地盘上,在众多手下面前,轻易落下个惧怕单枪匹马的年轻人,需靠暗枪取胜的名声。
包厢里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冰块,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赌桌上骰盅未曾停歇的轻微晃动声。
蜈蚣死死盯着我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恐惧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和决绝。
他握枪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僵持了足足七八秒,他猛地啐了一口唾沫,悻悻然将手枪重重拍在赌桌上,发出“啪”的一声闷响:
“操!算你小子有种!不过,虎老狗跟我的恩怨,不是你一个外人能插手的!”
“想带他走,可以,但得按老子场子里的规矩来!”
“他是我兄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
我寸步不让,语气斩钉截铁。
蜈蚣脸色变了数变,阴狠的目光在我和赌桌之间逡巡,最后死死盯住了赌桌中央的骰盅,声音低沉而危险:
“既然你他妈非要管这闲事,那咱们就按赌场最古老的规矩来解决。”
他伸出粗短的手指,点了点那张绿色绒面的赌桌。
“就跟你赌一把!简单的,赌骰子点数大小!”
“你赢了,虎老狗你立刻带走,我蜈蚣拍胸脯保证,从此井水不犯河水!”
“可你要是输了……”他狞笑一声,露出森白的牙齿,“不仅虎老狗得留下,你,也得给老子留下一条胳膊!敢不敢?!”
我尚未开口,被取下塞口布的虎爷立刻嘶声大喊,声音沙哑:
“陈默!别上当!千万别跟他赌!这狗日的蜈蚣,他娘的是千门里正宗的正将出身!”
“玩骰子是他看家的本事,手上的千术出神入化,能想要几点就来几点!”
“你跟他赌骰子,那就是白白送死啊!”
正将?
我心中一动。
曾听师父模糊提起过,古老的千门之中有“正、提、反、脱、风、火、除、谣”等八将,各有所长。
其中“正将”更是靠千术博弈糊口,手法之精妙,堪称鬼斧神工,寻常人根本看不出任何破绽。
童年时,父亲也曾半开玩笑地教过我一些识别骰子作弊、听音辨点的粗浅技巧。
当时只当是父子间的游戏,如今细想,那些看似随意的话语中,似乎暗含着某种深意。
“怎么了?小子,听了你蜈蚣爷爷的名头,吓得蛋都缩回去了?不敢赌了?”
蜈蚣见状,得意地狂笑起来,脸上的蜈蚣疤也跟着扭动。
“怕?”
我往前踏出一步,目光平静地直视着蜈蚣,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
“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怕了?这个赌局,我陈默,接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