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个年纪轻轻的乾家大小姐,穿着打扮如此时髦现代,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么一句充满江湖气息的老话?
我定了定神,虽然心中疑惑,但还是按古玩界接头的规矩,低声回了一句:
“眼观形,手摸纹,心辨真。”
乾蓉蓉闻言,脸上的玩味笑意更深了些。
那笑容少了几分之前的狠戾和冰冷,多了几分真切的兴味和“果然如此”的了然。
“果然没看错你!”
她收起马鞭,随意地挽在手中。
“你那手暗劲震骰子的手法,看着不起眼,实则对力道的掌控精准至极,刚柔并济。”
“倒不完全是千门的技巧,更像是古玩界里那些老师傅,稳手辨瓷,听音断代的功夫。需要对力量有极精微的感知。”
“不然,就蜈蚣这点破事,也犯不着我亲自出面来处理。不过是赶巧遇到,顺手为之罢了!”
她说完,不再看我,转身就往包厢外走去。
马靴踩在血迹上,脚步声依旧清脆利落,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跟我来!”
我愣了一下,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她话中的深意,就听到她背对着我,补充道:“至于你身边那个叫虎爷的,看在你的面子上,无论他之前与蜈蚣有任何恩怨,都可以一笔勾销。”
虎爷闻言,脸上顿时露出狂喜之色,仿佛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被拉了回来。
他连忙跑到我身边,也顾不上手臂的疼痛,压低声音,又快又急地说道:“陈默兄弟!听老哥一句,你还是跟她去吧!金陵乾家……那可是真正的庞然大物,咱们根本惹不起!”
“别说咱们这点斤两,就是秦城最大的唐家,在乾家面前恐怕也跟蝼蚁似的,硬碰硬只会吃大亏!”
“你放心,我回去后立马抽调所有人手,砸锅卖铁也想办法救你出来!”
我瞪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要不是为了帮你平这事,我也不至于惹上这档子麻烦。现在知道怕了?”
虎爷脸上的表情瞬间僵住,尴尬地挠了挠头,讪讪地道:“是是是,都是我的错……连累兄弟你了……”
我心里清楚,乾蓉蓉刚才用古玩界的黑话跟我对话,又点出我手法中的门道,未必是要对我不利。
反而更像是一种试探和认可,似乎有什么事情要跟我谈。
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乾家水深,这女人又行事莫测,我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我拉过虎爷,凑到他耳边,用更低的声音仔细吩咐:“我走之后,你别忙着大张旗鼓地抽调人手,那样反而容易坏事。”
“你先去赌场门口,找到我带来的那几个保镖,让他们护着你,一起回唐家。”
“找到唐婉婷,把这里发生的事情,从头到尾,一五一十跟她说清楚。重点是乾蓉蓉和金陵乾家。”
“让她动用唐家的关系网,想办法周旋,打听一下乾蓉蓉来秦城的真正目的。”
“但切记,不要轻举妄动,更不要直接跟乾家起冲突。”
虎爷这次听得很认真,连连点头,脸上恢复了严肃:“我记住了!你放心,我一定把话带到!陈兄弟,你……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见机行事,我会尽快想办法的!”
我不再多言,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种种疑虑,转身跟上了乾蓉蓉的脚步。
走出包厢,外面的赌场大厅似乎已经恢复了秩序。
荷官们面无表情地发着牌,赌客们重新沉浸在输赢的刺激中。
刚才包厢里的冲突与血腥仿佛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血腥味,以及一些赌客偶尔瞥向包厢方向时残留的惊惧眼神,暗示着方才的不平静。
乾蓉蓉带着我,没有走赌场正门,而是从侧面一条不起眼的通道径直走出赌场后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