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奇怪的是,这回去的一路,竟是出乎意料的顺遂。
仿佛之前积攒的所有厄运,都在那古城遗址中一次性宣泄殆尽。
余下的,只剩下这片大漠难得的温和。
一连数日,天色澄澈,碧空如洗。
阳光透过稀薄如纱的云层,均匀地洒在无垠的沙丘上,泛起一片柔和的金色。
视野极好,极目远眺,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天地相接处那一道平直的细线。
没有遭遇遮天蔽日的沙暴,没有碰上那些嗜血如命的行军蚁,连平日里恼人的小旋风也少见。
风是轻的,带着白日晒暖后沙子的余温,吹在脸上,只有些微的刺痒。
骆驼踩着稳健的步子,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沙海里。
蹄子陷落再拔起,发出持续而单调的“沙沙”声,规律得几乎催人入睡。
虎爷骑在骆驼背上,随着驼峰摇晃着壮实的身躯。
他眯着眼打量四周许久,终于忍不住,扯着嗓门感慨:“真特娘的奇了怪了!来的时候那叫一个倒霉催的,屁事一桩接一桩,怎么回去就跟走了康庄大道似的?”
“该不会是咱们把晦气都丢在那破古城里头了吧?”
马小欣斜靠在自己的骆驼背上,受伤的手臂被洁净的布条妥善包扎着,固定在前胸。
她脸色还有些苍白,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管它是什么缘由呢!能顺顺利利回去就是老天爷开眼。这鬼地方,我是真一天也不想多待了。”
乾蓉蓉的坐骑在我旁边,她侧过头来看我:“或许……真像你之前说的,该吃的苦头都吃完了,剩下的,就都是好运了。”
我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并没有接话。
心里却清楚,这次古城之行,几番生死边缘挣扎,能囫囵个儿出来,已是侥天之幸。
眼下这返程的顺利,或许真是一种补偿,一种冥冥中的眷顾。
马老汉回头望了一眼队伍,见众人都安然无恙,脸上那些深刻的皱纹也舒展了些:“咱们这回,算是赶上了沙漠里难得的好天气。往年这个时候,风沙起来,那才叫不认人,能把活物都埋喽!”
队伍不敢耽搁,一路疾行。
如此昼夜兼程,走了约莫四五日的光景。
当脚下金黄的流沙逐渐被坚硬硌脚的戈壁碎石取代,当视线里开始出现零星的荆棘灌木时,所有人都知道,我们终于快要走出这片吞噬生命的沙海了。
就在我们刚刚踏足黑沙村外围那片广袤戈壁滩的那一刻,身后,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沉闷至极的轰鸣。
那声音起初像是远天的闷雷,随即迅速变得宏大,仿佛有千军万马在沙层之下奔腾咆哮。
众人不约而同地勒住骆驼,回头望去。
只见我们刚刚离开的那片沙漠深处,天地已然变色。
一道接天连地的巨大沙墙,正以排山倒海之势向四周席卷、蔓延。
黄沙漫天,遮天蔽日,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被染成一种可怖的昏黄色。
那沙墙如同拥有生命的洪荒巨兽,张开吞食天地的巨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速度,将我们来时的路径和脚印乃至整片沙海,一口吞噬!
狂风呼啸的声音即便隔着这么远,依旧能清晰地传到我们耳边,卷起的细碎沙砾在空中疯狂舞动,形成一片死亡的帷幕。
即使站在相对安全的戈壁滩上,每个人都能感受到那股毁天灭地的磅礴气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