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灯将尽,灯芯发出细微的爆裂声。林远揉了揉酸胀的眼睛,将最后一条线描在羊皮纸上。桌面上散落着十几张草图,有的被墨迹染黑,有的被反复修改得几乎看不出原貌。“终于成了。”他长舒一口气,举起那张最终定稿的图纸,满意地端详着。图纸上的火铳与岐国军械库中的原始火器截然不同,细长的枪管、精心设计的枪托、最重要的是那个带火绳的枪机装置。虽然以现代眼光看依然简陋,但已经与明朝时期的火绳枪相差无几。“哈哈,幸好自己是穿越过来的。”林远忍不住笑出声,手指轻点图纸上的关键部位,“这个火绳枪机,至少省去了他们两百年的摸索时间。”碍于这个时代工匠的技术水平,造出来的火器肯定也是质量参差不齐的,所以,就算林远真的能拿出来一个机枪图纸,抱歉了,根本不可能有人造出来,别说机枪了,就是最简单,最容易的霰弹枪也不可能,除非,嘿嘿嘿。窗外,东方已经泛起鱼肚白。林远这才意识到自己整整研究了一夜。他从桌上拿起那把从军械库借来的原始火铳,与自己设计的改良版对比,越看越觉得可笑。原来的火铳就是个简单的金属管,使用时需要两人配合,一人持铳,另一人用烧红的铁条点燃火门中的火药。而他的改良版,单兵即可操作,射击速度至少能快三倍。“射程至少一百五十步,精度也会大大提高。”林远喃喃自语,又在图纸边缘记下几个注意事项,“枪管要用精铁打造,内壁必须光滑。”放下火铳图纸,他又展开另一张更大的羊皮纸,上面画着一个粗壮的圆筒,火炮的初步设计。原理确实简单,就是放大版的火铳,但问题也显而易见。“炸膛。”林远皱起眉头。以这个时代的冶金技术,铸造能够承受火药爆炸力的大型金属管确实风险极高。历史记载中,早期火炮炸膛导致炮手伤亡的事故屡见不鲜。但这对林远来说不是无解的难题。他蘸了蘸墨水,在火炮图纸上添加了几个关键标注。“铁芯铜体,内层用精铁铸造保证强度,外层包铜增加韧性。”他边写边嘀咕,“明朝后期才掌握的技术,现在就能用上,简直是作弊啊!”想到这里,林远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作为穿越者最大的优势,就是能跳过漫长的技术积累过程,直接将最成熟的方案带到古代。若非如此,单是解决火炮炸膛问题,可能就需要几十代工匠的尝试与牺牲。他伸了个懒腰,关节发出清脆的响声。桌上的水早已凉透,但他顾不上这些,又拿起一张新羊皮纸,开始绘制配套的弹药设计,定装药包、预制弹丸、甚至初步的霰弹构思。“火铳兵三段击配合火炮轰击,骑兵侧翼包抄。”林远眼前仿佛已经看到那支他构想中的现代化部队横扫战场的场景,“朱梁的铁骑再厉害,能扛得住金属风暴吗?”兴奋之余,林远也清楚这条路并不好走。最大的障碍不是技术,以岐国的工匠水平,在他的指导下应该能实现这些改进;而是观念。要让那些习惯了冷兵器作战的将领接受火器为主的新战术,需要时间和战绩证明。“先从岐王开始说服。”林远看了看窗外,天已大亮。他小心翼翼地将图纸卷好,用丝绳系紧。这些图纸的价值,足以改变一个国家的军事实力。起身时,一阵眩晕袭来。林远扶住桌角才没有跌倒,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休息。但他顾不上这些,简单洗漱后,换上一身干净衣袍,将图纸贴身收好。走出房门时,林远迎面碰上了前来寻他的梵音天。“你,一夜没睡?”梵音天皱眉打量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林远咧嘴一笑,拍了拍胸口的图纸:“值得。岐王起身了吗?我有要事禀报。”梵音天点点头:“王上正在用早膳。不过。”她欲言又止,“你确定要现在去?王上起床气未消。”“事关岐国存亡,必须立刻汇报。”林远坚定地说。梵音天叹了口气。“随我来吧。不过若岐王发怒,可别怪我没提醒你。”穿过重重回廊,林远的心跳越来越快。这不仅是因为即将面见岐王的紧张,更是因为他手中握着的,可能是改变这个时代军事格局的钥匙。若能获得岐王支持,或许用不了一年,岐国就能建立起这个时代第一支真正意义上的热兵器部队。来到膳厅门外,林远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无论结果如何,他都已经做好准备,为了岐国,也为了那个他立誓守护的人。“禀报殿下,林远大人来了。”“让他进来。”林远进来后,岐王正喝着一碗简陋的白菜豆腐汤,“昨晚没睡觉?”“这不重要,你看这个,哈哈哈哈,我仿佛,已经看到了未来。”,!林远展开图纸,岐王定睛一看,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严肃。“这个东西很好,你过来。”林远开心的收起图纸,来到岐王身边。“嘶~,疼疼疼。”“你从哪里学到的这些?不要告诉我是武当山和龙虎山的老道士教给你的。”“啊,这个,我说我无师自通你信吗?”岐王睁大眼睛,歪着脑袋,“你说呢?”“我坦白,沁儿,这是我小时候学的,说出来你可能觉得我疯了,但我不会骗你的。”“和谁学的呢?”岐王双手用力揉搓着林远的脸蛋,“呜呜,我说,我说。”“说吧。”林远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八年了,这个秘密他守了八年。如今,或许是时候坦白了。“我”他睁开眼,直视岐王的目光,“我来自后世,一千多年以后。”膳厅内霎时静得可怕。岐王的表情凝固了,仿佛没听懂这句话的含义。“我从山崖掉落后,就到了这副身体里。”林远继续道,声音越来越稳,“然后为了逃命,一路摸爬滚打来了岐国。”岐王突然笑了,那笑声清脆却毫无温度:“呵呵呵,再不说实话。”“我说的是真的啊!”林远急得上前一步,又赶紧停住,“沁儿,你要是不信,我可以把后世的朝代都告诉你。我熟读史书,都知道的。”不等岐王回应,他就像竹筒倒豆子般说了起来:“大梁灭亡后,李存勖又建立大唐,然后被石敬瑭覆灭。之后是五代更迭,赵匡胤陈桥兵变建立宋朝,辽金元明清。”“够了!”岐王厉声打断,脸色煞白,“你可知编造此等大逆不道之言,该当何罪?”林远却像没听见般继续道:“李存勖最终败于伶人之手,石敬瑭会割让燕云十六州给契丹人。”他突然停下,苦笑一声,“我知道这听起来荒谬绝伦,但这就是我知道的历史。”岐王踉跄后退两步,扶住案几才没有跌倒。她的目光在林远脸上来回扫视,似乎在寻找说谎的痕迹。但林远的眼神坦荡而悲伤,没有半分虚假。“这怎么可能。”岐王喃喃自语,素来沉稳的声音罕见地带上了一丝颤抖。林远跪了下来,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对不起,瞒了你八年多。”他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哽咽,“我怕说出来,你就不要我了。”这句话像一把钝刀,狠狠刺入岐王心口。她看着地上那个蜷缩的身影,想起八年前那个弱小无助的小男孩。“起来。”岐王的声音软了下来。林远抬头,眼眶通红。“你。”岐王想问的问题太多,一时不知从何问起,“你所言后世,是何等模样?”林远慢慢站起身,抹了把脸:“那是个,难以想象的世界。”他眼神飘远,仿佛看到了千年后的景象,“铁鸟翱翔天际,日行千里;铁船潜游海底,数月不浮;人们手持一个小盒子,就能与万里之外的人交谈。”岐王眉头紧锁,显然无法理解这些描述。林远见状,换了个方式:“总之,那是个比现在先进千百倍的世界。我学过的知识,在这里如同神迹。”“所以。”岐王突然抓住关键,“你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林远点点头,又摇摇头:“我知道原本的历史走向。但现在我来了,很多事情可能已经改变。”他犹豫片刻,“比如,在我的历史中,岐国应该已经。”他没有说完,但岐王明白了言下之意。她的国家,本应在历史洪流中湮灭。“那这些火器图纸。”“都是后世已经验证过的设计。”林远急忙解释,“若能造出来,岐国军队战力可提升十倍不止。”岐王走回案几前,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图纸,眼神复杂难明。半晌,她突然问道:“你为何选择岐国?为何选择我?”这个问题直击心灵。林远走到岐王面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令他惊讶的是,岐王没有抽回。“一开始只是为了活命。”他诚实地说,“但后来。”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岐王的手背,“我见到了一个十几岁就扛起整个国家的女子,她坚强、聪慧、美丽,却总是独自一人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岐王的睫毛微微颤动。那是她鲜为人知的一面,只有最亲近的几个人才见过。“我不知道历史会如何改变。”林远声音坚定起来,“但我知道,我想守护你,守护岐国。这就是我留在这里的原因。”膳厅外,晨曦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岐王望着两人交握的手,一时无言。这个早上,她的世界观被彻底颠覆,但奇怪的是,内心却异常平静。,!“这些图纸。”她最终开口,“我会命工匠秘密打造。至于你的身份。”她抬眸,眼中闪过一丝警告,“不得再让第三人知晓。”林远如释重负,差点又要跪下,被岐王一把拉住。“还有。”岐王的声音突然柔和下来,“八年都瞒了,为何今日选择坦白?”林远笑了,那笑容纯粹而明亮:“因为昨晚你让我抱了你。我想,是时候完全信任你了。”岐王耳根瞬间通红,甩开他的手:“胡言乱语!”但语气已经没了往日的威严,反倒带着几分羞恼。林远知道,她接受了这个不可思议的真相。虽然前路依然充满未知,但至少,他不再需要独自背负这个秘密了。“对了,袁天罡知道吗?”“应该不知道,他应该,也,算不出来吧。”“那你一定要保护好自己,要是有一天,他来杀你,我会保护你的。”“我不会连累岐国的,我也不怕他袁天罡,纵使他天下第一,又怎么抵得过天下大势,统一这中原大地的不会是那赵匡胤,这片土地,终将扬起“岐”的大旗!”岐王欣慰一笑,可突然,脸上一恼!“所以你八岁的时候,就什么都懂了!”“额,是啊。”“你,你混账,我竟然让你近身伺候了我整整八年。”林远眨着眼睛,“这不是好事么?你一直觉得你比我年龄大,可实际上,我们两个心理年龄是差不多的嘛。”“滚!”…凤翔城西二十里,一处隐蔽的山谷中,十几辆蒙着黑布的马车缓缓驶入。马车停稳后,五十余名工匠被请下车来,他们大多面带困惑,交头接耳。“这是何处?”“不是说岐王召见吗?怎地来到这荒山野岭?”为首的工坊主事张铁头环顾四周,只见山谷四周站满了身着便装的侍卫,看似松散实则严密地把守着每一条出入路径。山谷中央已经搭建起数十间简易工棚,远处还能听到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诸位稍安勿躁。”一名身着青衣的文士走上前来,“奉岐王令,请诸位来此专攻一物。”工匠们面面相觑。他们都是凤翔城内最出色的铁匠、木匠、火药师傅,平日里各有所长,不知有什么东西需要他们齐聚一堂。张铁头抱拳问道:“大人,不知要我等打造何物?”文士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火器,火炮。”:()不良人:大帅死后我成了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