批阅奏折的时光格外漫长,林远写得手腕发麻,终于支撑不住,直接瘫倒在地毯上,双目无神地望着房梁,仿佛在怀疑人生。“才批了四份就不行了?”女帝放下茶盏,瞥了眼桌案上那寥寥几份已批阅的奏折,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罢了,帮你分担些吧。过来。”两人并肩坐在案前,一同执笔批阅。两个时辰后,林远终于支撑不住,将头枕在女帝腿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累死我了。”他有气无力地哀叹,随即又蹭了蹭,“沁儿,你的腿枕着真舒服。”“都枕了多少年了,还是这副德性。”女帝轻嗔,指尖却温柔地拂过他额前散落的发丝。“嘿嘿嘿。”林远闭着眼,笑得心满意足。…上京皇宫内,争吵声不绝于耳。文武大臣们因家财被洗劫一空而群情激愤——自古以来只有草原铁骑南下劫掠中原,何曾有过中原人深入漠北洗劫王都的道理?述里朵端坐主位,面色阴沉,始终不发一语。一个时辰后,喧嚣散去,大殿内只剩下述里朵与耶律倍、耶律尧光母子三人。空气凝重得令人窒息。“众臣家产尽失,颜面扫地。”述里朵终于开口,声音冰冷,“自草原立国以来,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你们二人,有何话说?”耶律倍垂首沉默。此事确实因他受制于林远而起,难辞其咎。耶律尧光欲言又止,犹豫良久才低声道:“母后,是否该先将妹妹迎回?”“质舞既然心甘情愿跟着秦王,就让她去!”述里朵猛地一拍桌案,怒极反笑,“这等眼中既无孝道、也无家国的逆女,不要也罢!”“母后,此言太过。”耶律尧光试图劝解。“过分?”述里朵冷笑,“我还活着,她就随外人远走长安,简直是我契丹之耻!如今燕云十六州未得,反让那林远占尽便宜,人财两得,天下哪有这等好事!”耶律倍闻言,头垂得更低。述里朵的目光如利箭般射向他:“倍儿,此事你作何解释?”“一切,皆是孩儿之过。”耶律倍声音艰涩,“孩儿愿领责罚。”“既如此,你便回扶余府思过。”述里朵语气稍缓,却暗藏机锋,“或许,你还可以在东丹国,过一过皇帝的瘾。”耶律倍浑身一颤,伏地叩首:“孩儿不敢!孩儿,这就返回扶余府,静思己过。”…龙辇缓缓北行,张子凡与陆林轩并肩而坐,欣赏着窗外流转的风景。“对了张子凡,”陆林轩忽然想起什么,转头问道,“那晚你和师哥彻夜长谈,到底说了些什么?”张子凡闻言微微一颤,下意识扶正头顶的龙冠,含糊其辞:“没什么,不过是些陈年旧事。”“陈年旧事能聊一整夜?你们男人之间的事,真是想不明白。”陆林轩撇了撇嘴。张子凡讪讪一笑,眼底却掠过一丝沉重。他轻轻握住陆林轩的手,柔声问道:“娘子,你觉得,林远此人如何?”“怎么突然问起这个?”陆林轩有些诧异,“你们相识这么多年,都快成对方肚子里的蛔虫了。”“就是想听听娘子怎么说。”张子凡目光温柔地注视着她。陆林轩眼波流转,认真思索起来:“林远啊,记得刚认识他的时候——我说的是后来下山游历,不是八岁那年——”她特意强调道,“他很羞涩,像个不谙世事的少年。那时候,我其实挺喜欢他的,可他总是避着我。”张子凡脸色顿时变得有些难看,如同吃了一坨大便一样,陆林轩好笑地揪了揪他的耳朵:“姑奶奶现在都是你的人了,还吃这陈年旧醋?”“你继续说。”张子凡悻悻地摸了摸鼻子。“现在想来,他当时不是对我没感觉,只是心里早已装着女帝。或许他觉得,与其他女子太过亲近,会对不起女帝吧。”陆林轩托着腮,目光悠远,“若是当年我们在一起,虽然当不了这皇后,但做个秦王妃,似乎也不错呢。”“林轩,你这话是认真的?”张子凡眼巴巴地望着她。陆林轩翻了个娇俏的白眼:“这些真心话不比虚情假意来得珍贵?难道你希望我整天说些漂亮话哄你?”“说得也是。”张子凡无奈一笑,“还有呢?”“后来啊,我们经历了那么多生死离别。我成了你的人,一心一意跟着你;姬如雪也爱上了师哥。但林远变了——不是变坏了,而是终于明白要珍惜眼前人,不能再让在乎他的人伤心。”陆林轩长舒一口气,语气变得深沉:“如果现在我去找他,说我还很喜欢很喜欢他,说不定,他真的会接受我呢。因为每个人对爱的理解都不一样——有人觉得是一生一世白首不离,有人觉得是一心一意从一而终。”,!说到这里,她忽然莞尔一笑:“但其实啊,这些都是我们给自己的幻象。谁见了俊朗的男子不心动?谁见了美丽的女子不欣赏?所谓一心一意,有时候不过是自欺欺人。林远,他悟到了这一点。所以最后接受了蚩梦。毕竟,他也是死过一次的人,更懂得什么是真实。”陆林轩忽然望向窗外。但见秋色连波,落叶纷飞,美得惊心,也美得凄清。“张子凡,人心总是贪求更多,”她轻声道,“所以懂得在适当的时候放手,才显得尤为珍贵。”“是啊。”张子凡目光悠远,“可这‘放手’二字,说来轻巧,做起来却如剜心剔骨。”他轻轻握住陆林轩的手,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若你此刻身处险境,命悬一线,是希望我陪在你身边,还是。”“傻瓜,”陆林轩转头看他,眼中水光潋滟,“当然是盼着你离得越远越好。”她将一缕青丝别至耳后,声音忽然柔软下来,“可是,心底深处,又盼着最后时刻,能有人紧紧抱着我,给我最后一点温暖。”张子凡将她冰凉的手紧紧包裹在掌心,目光坚定如磐石:“我懂了。”…长安城西,一座气势恢宏的院落静静矗立,门楣上“幻音坊”三个鎏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林远哼着小曲信步而来,望着这气派门庭不禁赞叹:“把总舵搬到长安,这门面倒是够排场。”门口两位蒙面女子见他到来,立即躬身行礼:“见过殿下。”“不必多礼,”林远随意地摆摆手,“沁儿让我来看看新总舵,你们忙你们的,我随便转转。”“是。”跨过高高的门槛,眼前豁然开朗。正前方百米处是一座巍峨主殿,左右偏殿如双翼展开,羊肠小道蜿蜒通向深处,隐约可见一片开阔的练武场。“真够大的,”林远啧啧称奇,“如今长安寸土寸金,这幻音坊除了秦王府,怕是占地最广的建筑了吧?”他正仰头感慨,忽然一只微凉的手按在了他的后脑勺上。“谁?”林远转身低头,对上了姬如雪那张清冷如玉的脸庞。“如雪?怎么还是留着短发?”“头发长得哪有这么快。”姬如雪淡淡回应,手还在他发间轻轻揉了揉。“你摸我脑袋做什么?”“手感好。”她唇角微扬,露出一丝难得的笑意,“走吧,我带你逛逛。”二人并肩漫步在幻音坊的回廊间。林远忍不住问道:“你怎么没跟着李兄?”“他走了,不知去向。我问过林轩,她也不清楚。”“这家伙,整天神出鬼没的。”“他爱去哪是他的自由,”姬如雪突然加快脚步,“我管不着。”林远敏锐地察觉到什么:“你们又吵架了?”“吵架?”姬如雪猛地停步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痛色,“西宫之战后,他杀了李嗣源便不告而别。吵架?呵呵,有机会吗?”林远蹙眉劝解:“他既接任不良帅,自有要事在身。不辞而别,也是怕你涉险。”“情有可原!”姬如雪语气转冷,“张子凡也担心林轩,可他会刻意躲着林轩这么久吗?李星云,他就是个懦夫!”“哎,别这么说。”姬如雪越说越激动:“刀山火海我们都闯过来了,我何时怕过死?既然他选择这样,我也不必再等。”“如雪,你是不是更年期到了?怎么火气这么大。”“更年期?”姬如雪眯起眼睛,女人的第六感告诉她,这绝对不是什么好词,“什么意思?你给我说清楚。”林远咧了咧嘴,识相地闭上了嘴——这个话题,还是到此为止为好。幻音坊练武场旁的高台上,林远与姬如雪并肩坐在台沿,俯瞰着前方习武的身影。“这么说,凤翔的旧总舵交由梵音天、广成天、多闻天三位圣姬打理,长安这新总舵就全权交给你了?”林远问道。“嗯,”姬如雪轻轻点头,“女帝如此安排,也是让我有些事做,好散散心。”林远顺势躺下,双手枕在脑后。湛蓝的天空中,几缕流云悠然飘过。“天下总算是太平了些许,”他惬意地舒了口气,“多好的天气啊。”“的确很好。”“要我说,李兄就是死心眼。”林远忍不住吐槽,“换作是我,早就带你回青城山剑庐生儿育女去了。他倒好,非要带着那帮不良人东奔西走。”“他这是在弥补过往,”姬如雪望着天际,“想为这天下多尽份力。”“天下事有我和张子凡操心还不够?”林远翻了个白眼,“唉,我才叫苦恼呢。沁儿和蚩梦的肚子至今没个动静,问题还出在我身上,真是欲哭无泪。”,!姬如雪也学着他的样子躺下。林远忽然侧过身,好奇地问:“如雪,你和李兄,难道还没行过房事?”“你问这个作甚?”“这有什么说不出口的?”“没有。”“真没有啊?”林远惊讶地睁大眼睛,“不是我说你,既然决定跟着他,怎么还不让他碰你呢?”姬如雪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知道。或许,我天生就对这种事提不起兴致。”“额,这个。”林远一时语塞,随即笑道,“总之,有李兄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告诉你。你也别多想。”“嗯,”姬如雪轻轻应了一声,“你先回去吧,替我向女帝请安。”“好咧。”林远背负双手,信步走在返回王府的路上。沿途百姓见了他,纷纷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声不绝于耳。“殿下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是啊,太不负责任了。”“你们胡说什么!”一个白发老翁厉声呵斥,“殿下给咱们分田分地,肃清奸恶,让秦国百姓安居乐业,吃饱穿暖!岂容你们背后诽谤!”那两人连忙摆手:“我们不是这个意思,只是”“只是什么?殿下何等身份,怎会做出那等事?要我说,定是那些漠北人不怀好意!”“说得也是。”林远听得一头雾水,完全摸不着头脑。他摇摇头,继续前行。来到一个水果铺前,摊主老伯见到他先是一愣,随即笑着递来一个鲜嫩果子:“殿下,尝尝,今早刚摘的。”“真甜!这果子怎么种的?”“嘿嘿,多费心照料就是了。”老伯又挑了个饱满的柑橘,“待会儿我让人送些到王府去。”“不必不必,你这是要卖的。”“哎,要不是您分地,我哪能有自己的果园,开这铺子?”老伯执意将橘子塞给他,“这是渝州新到的柑橘,您尝尝。”林远剥开尝了瓣:“这个也甜。老伯,您这生意完全可以做大些。”“现在这样就很好了。”老伯摆摆手,“如今长安地价金贵,要不是当年第一批跟着您迁来,连这小铺面都租不起。长安城有您在,大家和和气气,连官兵都不欺负咱们。”“那就好,那就好。”林远欣慰一笑。老伯忽然压低声音,凑近道:“殿下啊,恕老朽多嘴——您:()不良人:大帅死后我成了天下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