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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章 银州事变(第1页)

七日后,他们到了黄河渡口。黄河在这里拐了个弯,水面宽阔,浊浪滔滔。渡口很简陋,几条木船来往摆渡,等船的人排成长队,多是商旅和逃难的百姓。“过了河,就是银州地界了。”范质指着对岸,“那里已经是秦国的势力范围,新唐的律法管不到了。”郑仁诲舒了口气:“总算要到了。”四人排队等船。渡口很乱,有乞丐伸手讨钱,有小贩叫卖干粮,还有江湖艺人在杂耍。空气中弥漫着汗味、马粪味,还有黄河水特有的土腥味。王朴注意到,渡口有几个黑衣人,分散在各个角落,看似随意,实则眼睛一直在扫视人群。等了半个时辰,终于轮到他们上船。船不大,挤了二十多人,摇摇晃晃地离了岸。船到中流,风浪大了起来。船公喊着号子,用力划桨。一个大浪打来,船身剧烈摇晃,有个妇人吓得尖叫,怀里的孩子哭了起来。向训脸色发白,紧紧抓着船舷。他是北方人,不习水性。“别怕,抓紧了。”郑仁诲拍拍他的肩。王朴看着浑浊的黄河水,忽然想起一句诗:“君不见黄河之水天上来,奔流到海不复回。”这河水奔流了千年,见证了太多故事。他们这四个人的故事,在黄河看来,大概渺小得不值一提。正想着,忽然听到旁边有人说话。“听说了吗?契丹和秦国可能要打起来了。”“啊?不是契丹的公主嫁给了秦王殿下吗?而且契丹太后不是还在长安?”“和亲有什么用?听说契丹皇帝因为太后的事,跟秦王闹翻了。现在两国边境紧张得很,银州那边已经戒严了。”王朴心里一沉。如果真要开战,他们这时候去长安,岂不是自投罗网?范质也听到了,低声说:“不会真打起来吧?秦王和契丹皇帝不是师生吗?”“皇家的事,谁说得准。”郑仁诲摇头,“为了权力,父子相残都有,何况师生。”船靠了岸。踏上对岸的土地,四人都感到一种微妙的不同——这里的道路更平整,码头的管理更有序,连守军的盔甲都更鲜亮。“这就是秦国?”向训好奇地四处张望。“还不是真正的秦国。”王朴说,“这里是银州的边缘地带,算是边境缓冲地带。真正的秦国,还要往南。”他们在渡口附近的镇子找了家客栈住下。镇子不大,但很整洁,街道上甚至有排水沟。客栈掌柜是个和气的中年人,说话带着关中口音。“几位客官是从东边来的?”掌柜的一边登记一边问。范质点头:“正是,去长安。”掌柜的看了他们一眼,笑了笑:“这个时节去长安,几位可知道,最近不太平?”“听说了些。”王朴道,“契丹和秦国,”掌柜的摆摆手,压低声音:“客官心里有数就好。银州这边,已经有不少契丹探子混进来了。几位晚上尽量别出门,尤其是,”他看了眼向训和郑仁诲:“尤其是这两位,一看就是练家子,容易被盯上。”四人谢过掌柜,回到房间。郑仁诲关上门,皱眉道:“这么紧张?”“两国边境,历来如此。”范质说,“我们还是尽快离开银州,往长安去。”夜里,王朴睡不着,起身到院子里透气。月光很好,照得院子一片银白。他坐在井台边,看着月亮,想起浪浪山的夜晚,想起私塾里的孩子们。忽然,他听到隔壁院子有动静。悄悄走到墙边,透过缝隙看去——是几个黑衣人,正在低声说话。“三天内,必须找到那批女人。耶律将军说了,一个不能少。”“可是银州守军查得紧,不好下手。”“那就去周边的村子。找那些偏僻的,守军管不到的地方。”“明白。”黑衣人散了。王朴心里一惊——契丹人要在银州掳掠女子?他们要干什么?他回到房间,把听到的告诉了其他三人。郑仁诲立刻站起来:“不行,我们不能不管!”“怎么管?”范质问,“我们四个人,能对付得了契丹探子?”“那也不能眼睁睁看着!”郑仁诲激动地说,“那些人要是被掳到契丹,这辈子就毁了!”向训小声说:“郑大哥说得对,这些女人被带到契丹,一定是被当做奴隶驱使的。”四人沉默了。良久,王朴说:“我们去报官。这里是秦国地界,官府应该会管。”“万一官府里也有契丹的眼线呢?”范质担忧道。“那也要试试。”王朴说,“总不能什么都不做。”第二天一早,他们去了镇上的县衙。县衙后堂,县令刘文泰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枚铜印,眼神复杂地看着眼前这四个风尘仆仆的年轻人。,!刚才他们已经把在客栈的见闻全说了。刘文泰听完,沉默了许久,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凝重,最后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古怪。“你们说得不错。”他缓缓开口,声音有些沙哑,“秦王对官员严苛,对百姓仁义。这些年,为了杜绝官员欺压百姓,他做了太多事——建立公塾让贫家子弟也能读书识字,提高官员俸禄让我们这些当官的不至于被逼得去贪。坐在这个位子上,我本该立刻上报守军,清理那些契丹探子,”他顿了顿,苦笑一声:“可你们怎知这背后的深意?”范质上前一步:“大人,这还有什么深意?契丹探子在秦国境内掳掠妇孺,难道不该管吗?”“该管,当然该管。”刘文泰放下铜印,站起身,踱到窗前。“可你们根本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他转过身,看着四人,“前不久,到处在传契丹应天太后与秦王有染。应天太后在长安滞留几个月,甚至在饯别宴上当众说了些惊天动地的话。”王朴皱眉:“这等宫廷秘闻,与百姓何干?”“原本是没关系的。”刘文泰走回桌边,重新坐下,“真的也好,假的也罢,不影响秦国发展,也不影响秦王在百姓心中的名声。可麻烦的是,”他压低声音:“契丹皇帝为此亲率大军到了银州城下。而应天太后,在离开长安后,毒发身亡。”“什么?”范质瞪大眼睛,“秦王毒杀了应天太后?”“不见得。”刘文泰摇头,“真相如何,谁说得清?也许是秦王下的手,也许是太后自己服毒,也许根本就是个局。但这些都不重要。”他看向窗外,目光深远:“重要的是,这场仗终究只是个过场。你们仔细想想——契丹人来得匆忙,粮草辎重准备不足;秦国这边,秦王增援银州,也没有大规模调动粮草,只是运了些火绳枪和红衣大炮过来。”王朴不解:“大人这话何意?”“意思是,两边都不想真打。”刘文泰苦笑,“仗,就是做个样子。打几场小规模的冲突,死一些人,然后坐下来谈。说不定再过几个月,两国继续通商贸易,一切照旧。”郑仁诲听得火起:“所以那些被抓的女人和孩子,就这么不管了?”“要是去救,就要爆发冲突,死伤军士。”刘文泰的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要是闹大了,让这场面子仗变成真刀真枪的大战,是不利的。那些女人被抓走后,我自然会通报银州刺史。应天太后毕竟是在秦国死的,总要给契丹一些好处,让他们把人带走,也算是一种补偿。”“荒谬!”王朴猛地拍案而起,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百姓何其无辜!岂能成为政治博弈的牺牲品!”刘文泰看着他,眼神里有一种过来人的悲凉:“你和我说有什么用?战争一旦真的开始,死的何止数万?多少家庭要就此崩塌!少几个女子,这算得了什么?”他站起身,走到王朴面前:“年轻人,我理解你们的义愤。当年银州之战,我也参与过。”说着,他挽起左臂的袖子——一道狰狞的伤疤从手肘一直延伸到肩头,即使在昏暗的灯光下,也看得人触目惊心。“那是几前的事了。契丹铁骑南下,银州守军只有八千。我们守了多少个日夜,城墙上每一块砖都浸透了血。”刘文泰的声音很平静,但那种平静里藏着更深的东西,“秦王的援军赶到,用火器击退了契丹人。世人只知秦王大显神威,率领骑兵杀的契丹人溃不成军,可谁又知道,城里的守军战死了多少?秦王仁义,给了他们的家属抚恤,又在银州城中立碑纪念。”他放下袖子,看着王朴:“你们没经历过战争,不知道和平有多珍贵。如今这来之不易的太平,更应该珍惜。为了几个女人,让两国再次开战,值得吗?”王朴与他对视,丝毫不退:“如果和平要用无辜者的血肉来换取,我认为这是极大的羞辱!”“羞辱?”刘文泰笑了,笑声里满是苦涩,“年轻人,等你活到我这个年纪就会明白——活着,有时候比尊严更重要。一城百姓的性命,比几个女人的清白更重要。”“可那些女人也是百姓!”向训忍不住插话,“她们就该死吗?”刘文泰沉默了。良久,他才说:“我会尽力。上报刺史,看能不能通过谈判要回一些人。但你们,”他看向四人,“不要再管了。这件事,不是你们能插手的。”王朴站在那里,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那种愤怒像火一样烧着他的五脏六腑,让他几乎要爆炸。他想起了他教孩子们的那些道理——仁义礼智信,民为贵,社稷次之。可到了现实中,这些道理苍白得可笑。,!“我明白了。”王朴的声音冷得像冰,“在大人看来,百姓不过是棋盘上的棋子,可以牺牲,可以交换,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而抛弃。”他深深一揖:“多谢大人教诲。今日才知,原来读书读到最后,读的是这般道理。”说完,他转身就走。范质、郑仁诲、向训对视一眼,也跟着离开了县衙。刘文泰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拿起那枚铜印,在手里摩挲着。印是冷的,可他的手心在出汗。…“看来,只能靠我们自己了。”郑仁诲说。“我们自己?”向训有些害怕,“契丹探子肯定都是好手,我们,”“怕什么?”郑仁诲拍拍他的肩,“我们四个,还对付不了几个探子?”王朴想了想,说:“我们先在镇上转转,看看有没有线索。但切记,不要打草惊蛇。”四人分头行动。王朴和范质去茶馆酒肆打听消息,郑仁诲和向训在街上转悠,看有没有可疑的人。一天下来,还真让他们发现了一些端倪——镇子东头有家货栈,经常有生面孔进出,而且都是晚上。货栈老板是个契丹人,会说汉语,但口音很重。“就是那里了。”晚上,四人聚在房间里,郑仁诲肯定地说,“我蹲了一天,看到他们运了好几个大箱子进去,箱子会动。”“会动?”范质问。郑仁诲点头:“有声音,像是哭声。”四人的心都沉了下去。“怎么办?”向训问,“报官没用,我们自己,”“救人。”王朴说,“今晚就去。”子时,夜深人静。四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货栈后院。郑仁诲翻墙进去,打开了后门。货栈里堆满了货物,但最里面的一间屋子,锁着铁锁。郑仁诲用刀撬开锁,推开门——屋里,十几个女子缩在角落,大的不过二十多岁,小的才十二三岁,都被捆着手脚,嘴里塞着布。看到有人进来,都吓得往后缩。“别怕,我们是来救你们的。”王朴轻声说,上前解开一个女孩嘴里的布。孩子哇的一声哭出来:“我要娘,”“嘘——小声点。”范质连忙捂住他的嘴,“我们先离开这里。”他们刚解开几个孩子,忽然听到外面有脚步声。郑仁诲示意大家躲起来,自己闪到门后。门被推开了,两个契丹汉子走了进来。看到屋里的情形,一愣,随即大喊:“有人——”:()不良人:大帅死后我成了天下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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