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公子平日里喜欢饮酒?”
陈言章指尖轻叩小几,先微微颔首,随即又轻轻摇了摇头,眼底掠过一丝浅淡的怅然。
“从前不喜欢。”
他声音温和,语速平缓,像是在回忆,“以前觉得不论哪种酒,入口总是干涩辣喉,更不喜欢酒后状态。”
沈清辞听闻微微一笑,“酒后什么状态?难道酒后会变了个人一般?”
陈言章笑了笑,“酒后兴致会莫名高昂,但身边又没有相知的朋友诉说,纵有满腔心绪,也只能独自一人练字遣怀。”
“不过近来倒觉得,酒味好像也没从前那样难咽,偶尔浅饮,想着些琐事,也能含笑入睡,算是一桩幸事。”
陈言章嘴里的“琐事”就是念着沈清辞,但他的性格怎会明说。
点到为止,隐藏心事。陈言章不想给沈清辞裹挟压力。
随后,怕沈清辞追问下去,便顺势岔开话题。
“方才行酒令时,沈姑娘一句‘春露浥兰香满庭’,倒是让我刮目相看。”
陈言章语气里满是真诚的欣赏,“早听闻侯府嫡女才貌双全,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沈清辞放下杯子,脸颊微红,不是因为酒意,反倒多了几分赧然:
“那还不是因为有公子的‘春江水暖鸭先知’在前,我才能想到这句诗。”
陈言章看着她眼底的澄澈,心中微动,只淡淡道:
“能将诗句信手拈来,足见功底。不像沈少宇,到最后只能搬出‘春宵一刻值千金’,倒也添了几分趣味。”
沈清辞黯然。
“二哥他,曾经也诗书满腹,只可惜后来……”
“我自然知道,我腿伤那年,沈少宇刚好中举,当时真心为他高兴。”
“可后来,沈少宇怎么变成了这副模样?”
沈清辞放下杯子,垂着头,指尖摩挲着衣角。
柳氏残害母亲的旧事,她向来不愿触碰,可偏是那些过往,桩桩件件都刻在心上。
沈少宇十三岁中举,也是母亲病重那年。
柳氏掌管中馈后,第一件事就是许了沈少宇在外办宅子。
现在想来,无论是母亲病重,还是沈少宇离心,都是柳氏毁掉她们母子的手段。
自从沈少宇在外得了宅子,便常在外流连,极少回府,反倒对柳氏感激涕零,满心都是她的“好”。
母亲卧病期间,柳氏日日守在榻前,既不照顾,也不服侍。
夺了掌家权后,整日在母亲病榻前炫耀。
要么拿着沈擎给的新奇物件炫耀,要么说些尖酸话故意气母亲。
更常挂在嘴边的,就是沈少宇如何对她孝顺体贴。
母亲思念沈少宇,只能让沈清辞去找。
可那时的沈少宇,早就在外结交了些狐朋狗友,整日游手好闲、惹是生非。
闯了祸不敢回府,便跑去外祖父跟前撒娇求庇护。
这些年,柳氏始终源源不断给二哥供着银子,无非是处心积虑,想把侯府子女一个个毁了。
万幸大哥当年早早投军去了北境,才侥幸避开了柳氏的圈套。
思绪翻涌了许久,沈清辞始终没再言语。
侯府家事,她不愿让外人置喙,眼底掠过一抹难掩的失望,却依旧硬着头皮维护:
“二哥他,许是一时糊涂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