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落,整间堂屋顿时静得骇人。
只有林婉儿控制不住的抽泣声,细碎又凄凉,在一片死寂中格外清晰。
周氏扑跪着向前挪了半步,声音带着哭腔:“爹,娘,婉儿年纪小,分明是叫顺安伯府那个马敦礼给骗了呀!那厮花言巧语,我们婉儿哪里经得住……”
外祖母闻言,眼底尽是痛心与寒意:“即便真是被骗,如今婉儿怀胎已两月有余,将来受苦受辱的,不还是她自己?”
她看向周氏,语气渐重:“我早说过,女儿家须得严加管教。婉儿自幼性情浮飘,你做母亲的,平日纵容多于约束,如今事到临头,瞒不住了才跪到这里哭,早做什么去了!”
顺安伯府,马敦礼。
沈清辞依稀听过这人的名声,顺安伯家的二公子,京城里出了名的纨绔子弟,仗着家世整日流连花丛,风评一向不好。
外祖母声音哽咽,“顺安伯夫人昨日递了话来,说……修儿官阶不高,门第不配。还将脏水全泼在婉儿身上,说伯府绝不会认这种来路不明的血脉。”
她攥紧了手中的帕子,话音里透着无尽的疲惫与苍凉:
“这门亲事,他们是不打算认了。”
堂内又陷入一片僵冷的沉默中,仿佛连空气都凝成了冰。
外祖母才喃喃低语,“这可如何是好……”
外祖父想到昨日顺安伯府的这番话,气得胡须都微微发颤:
“他们家还敢倒打一耙!我林家的女儿,何曾需要去攀附他伯府的高枝?那马敦礼如今躲着不敢露面,全让他母亲出来推三阻四,真是欺人太甚!”
林婉儿此时终于抬起头,一张小脸上泪痕交错,如同带雨的梨花,声音断断续续,满是悔恨:
“祖父、祖母……孙女真的不知道会成这样……他当初明明说、说一定会娶我,说他母亲最疼他,什么事都会依着他……”
外祖母又是心疼又是气愤,“糊涂啊!那种风流纨绔说的话,你怎么能当真!”
谁都清楚,未出嫁的姑娘有了身孕,本就是天大的丑事。
倘若男方认下,悄悄成婚,或许还能遮掩过去。
可如今顺安伯府不仅不认,还反咬一口,这事一旦传扬出去,林婉儿这辈子就算毁了。
说到底,也是女孩子不知检点所致。
周氏见外祖父怒不可遏,连忙拉着林婉儿一起磕头,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千错万错都是儿媳的错,是我没教好婉儿……可事已至此,求您看在婉儿是林家亲骨肉的份上,亲自去顺安伯府说句话吧!好歹……好歹给婉儿讨一条活路啊!”
林婉儿也几乎哭软在地上,伸手攥住外祖父的衣角,哀哀凄凄地求:
“祖父……孙女知错了,祖父最疼婉儿,求您出面救救我……”
林阁老何尝不心疼?可堂堂阁老府邸,孙女未嫁先孕,传出去简直是家门蒙羞。
但若真撒手不管,难道要眼睁睁看着亲生孙女被逼上绝路吗?
沈清辞静静站在一旁,心知事情的严重性,开口轻声安抚道:
“外祖父,您别急坏了身子,这件事还需从长计议……”
“你闭嘴!”
话音未落,周氏猛地抬起头,一双红肿的眼睛狠狠剜向沈清辞,声音又尖又利:
“沈清辞,这儿轮得到你说话吗?你怕是早得了风声,特意赶来看我们婉儿笑话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