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摸着那方冰冷的石碑,沈清辞心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沈清辞的指尖轻轻抚过墓碑上“林望舒”三个字,冰凉的触感让眼眶瞬间红了。
母亲病得最重的时候,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她的手,气若游丝却异常清醒:“清辞,娘走了以后,别把我葬进沈家祖坟。”
“给我找个有山有水的地方,让娘……做个自由的鬼。”
“别再受沈家的束缚了。”
那时母亲望着她,眼里是最后一点光:“你大哥性子倔,不会听我的……你二哥,更是指望不上。这件事,娘只能托付给你了。”
沈清辞喉头哽咽得发疼,却还是用力点了点头。
所以母亲的坟,最终立在了这报国寺的后山,面对着青山绿水。
为了这件事,她和父亲沈擎大吵一架。
沈擎拍着桌子怒吼:“沈家的主母,岂能单独下葬?成何体统!”
她被逼到极点,不管不顾地顶了回去:“那你就当母亲和你和离了!反正你眼里早就没有母亲,只有那个柳氏!”
这句话换来在祠堂罚跪整整一个月。
之后,她就被关进了清芷园,半步不得出。
沈清辞的倔劲儿也上来了,整整半年,没和沈擎说过一句话。
那些被关起来的日子,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练武。
将对母亲的思念、无处宣泄的愤怒、还有那些说不出口的委屈,全都寄托在刀锋剑影里。
每天练到精疲力尽,连手指都抬不起来,才肯回去昏昏沉沉睡去。
第二天睁开眼,又是周而复始。
现在回想起来,那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她自己都不知道。
那些被关在清芷园的日子,除了没日没夜地练武,每天还要应付沈微微花样百出的炫耀。
“姐姐你看。”沈微微总是不请自来,倚在院门口,晃着腕子上新得的白玉镯。
“爹特意赏的,还用了金子嵌了我的名字呢。这做工,这水头,可是独一份儿。”
“姐姐,母亲说了,爹四十大寿要宴请好多贵人,你呀,就安心待在院里,免得出去……给侯府平添晦气。”
她有时甚至懒得亲自开口,只支使身边的蔡妈,拔高了调子:
“蔡妈,你去告诉里头那位,如今咱们侯府正经的大小姐,究竟是谁呀?”
这些把戏落在沈清辞眼里,只觉得可笑。
沈微微视若珍宝的那些赏赐、名头,对她而言,一文不值。
沈清辞心中重要的,只有家人。
可父亲沈擎终日忙于公务,即便同在一个屋檐下,一年也就见三五次。
大哥沈逸风从小在外练武,后来直接去了北境从军。
接到母亲病危的消息日夜兼程赶回来,却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母亲临终前,嘴里反复念叨的,还是大哥的乳名。
每每想到这个,沈清辞心口就堵得发酸。
她能感受到母亲弥留之际,那份撕心裂肺的想念。
出殡那天,大哥一身戎装未卸,带着满身风尘扑到母亲的灵柩前,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哭得像个孩子。
母亲的葬礼一结束,大哥片刻未留,又踏上了返回北境的路。
临走前,他用力握着她的手,眼眶还是红的:“清辞,若在这家里待不下去,就来北境找大哥。”
大哥是知道沈清辞过的多辛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