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然,我让小皮子去太医院取些退热的药来。”凌夫人想着从前苏荷的好,自然是不愿意让她的女儿吃苦。“那丫头才九岁,也是可怜。我记得她出生的那年,我回盛世省亲,还抱过她呢!”
这些事,徐丽仪自然不知道,只是勉强的笑了笑。
“我只是没想到,韦贵妃会让你去青鸾宫住。”徐丽仪饶有兴味的说:“那可是宫里数一数二的宫殿。离皇上的皇极宫又近,也难为她舍得。”
“她是想把我放在眼皮底下……”凌夫人如何不知道她们的心思。话说到这里,索然无味。
沉默了片刻,她才又开口:“对了,你想好了没有,怎么走出这望宫的门?”
“还能怎么……”徐丽仪笑的有些勉强:“要么投其所好,要么拼死相救。皇上么,最薄情不过了。”
“嗯。”凌夫人其实没兴趣帮她想,如何能投皇帝所好,只是有些不放心。“宫里的宠妃现在也太多了。不除掉一个两个的,即便是让你出了这望宫,也难保皇上有力气分精神在你身上。”
“我从前巴不得能获宠分宠……”徐丽仪言止于此,想起腾芽可怜的模样,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是亲眼见识到了皇帝的薄情。如苏贵妃那样得宠的妃嫔,不也是一夕之间就万劫不复。她一个被关在望宫多年的罪妇有什么本事能拢住圣心?
“我只是不甘心一辈子就这么过去了。”徐丽仪的声音艰涩清苦,好像迈出这一步艰难,真的迈出去了,一样还是艰难。
两个人低着头,又是良久的沉默。
“还有一件事。”徐丽仪幽幽道:“德奂吩咐人看着那些弃妇,不许她们擅自打扰。就连进出房门,都要经过允准……我总觉得这样反而不好。”
“是呢。”凌夫人点头:“这样根本不叫’殊宠’,这该叫’招恨’。回头我会和他们说说,别闹这么多事情出来。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
徐丽仪似是感慨不已:“如果望宫不再是冷宫,那真正的冷宫又该在哪里?所谓的殊宠,不过是皇上的一时高兴罢了。”
“你这是怎么了?”凌夫人看她一副霜打茄子般的软相,完全提不起劲头。和之前那个挖空心思想要逃出望宫的徐丽仪根本判若两人。
“没什么。”徐丽仪无奈的摇摇头:“行了,等时机成熟我安顿好自然会告诉你。我先回去了。”
“也好。”凌夫人没再多留她。但看着她离开的身影,却好像又明白了她的无奈。
如果不依靠仇恨活下去,这世上这深宫,还有什么能支撑自己一直走下去的理由?
白公公的心疼,加之凌夫人的周全,腾芽幸运的服下了对症汤药。第二天的午后,烧总算退了。
她醒过来的桌上放着一碗白粥。香味飘满了整个厢房。
穿好衣裳,洗漱完,腾芽坐在阳光能透进来的窗边,把一碗粥都吃光。胃暖了起来,身上也跟着暖起来。已经有许久,她没试过这样的惬意舒畅。好像又重新活了一回。
“醒了?”秦顺容推门走进来的时候,看见她捧着空碗不禁一笑。“你倒是会算时辰,粥正好能入口,就醒了。”
“多谢你。”腾芽把碗放下,留神看了一眼。“这是新做了身衣裳?”
“是啊。”秦顺容穿着新衣,人也显得精神许多。“这不是顾着凌夫人的面子么,宫里说嫌咱们穿的太寒酸了。昨个就让人送了些新衣过来,你的就搁在那柜子里了。”
“凌夫人?”腾芽一时没想起来。
“你怎么忘了。就是那天救了你的那位夫人。”秦顺容眸子里都是笑意:“她可是你的贵人。你还不知道呢吧,皇上答应让你跟在她身边伺候了。说是伺候,她心善,多半是为了照顾你才去求了恩典。”
“她要把我留在身边?”腾芽有些看不明白:“她就不怕我克她?”
“胡说!”秦顺容少不得瞪她一眼:“别人怎么看你不要紧,你自己可不能那么想。”
腾芽勉强挤出了笑容:“你放心,我当然不会那么想。我只是纳闷,我和她又没有什么来往,好好的,她就不怕惹祸上身?”
“所以说么!小孩子就是小孩子!很多事情你看不明白的!”秦顺容看她瘦弱的样子,少不得摇头:“你肯定还没吃饱吧?厨房里有包子,等会儿我给你拿几个来。”
“有包子?”腾芽以为自己没睡醒听错了。“望宫里什么时候有厨房了?”
“都是托凌夫人的福!”秦顺容收了她的碗:“你先梳妆一下吧。弄好了我带你去见凌夫人,还有那位皇子。”
“唔。”腾芽点了点头,心里却十分清楚。父皇之所以让人把望宫弄得跟行宫一样,不外乎就是为了那位凌夫人。足见凌夫人在他心中有多重要。
她就是好奇,这样举足轻重的一个人,为什么要把自己留在身边。
难道她不怕韦贵妃和这后宫里形形色色的人来找麻烦吗?
梳妆完,腾芽就走出了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