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仪受了惊,又从高处跌落,难免震动胎气。幸亏是臣赶来之前,徐丽仪已经行过针,保住龙胎。眼下,李芳仪已经没有大碍了。但最近这些时候,芳仪需要静心安胎,不可再收旁事滋扰。尽可能保持心情愉悦,否则恐怕情况有变。”御医一边擦去头上的冷汗,一边认真道:“且最近这段日子,最好能让芳仪卧床休养,避免走动。”
皇帝点了点头:“就按御医所言。德奂,你去准备马车,让人小心的挪李芳仪回摘星阁安养。这段日子,李芳仪不必出门,能免的礼仪尽可以免了。且轻易别让人去打搅。”
“奴才明白。”德奂马不停蹄的又去安顿这些事。
皇帝则硬着头皮自顾自的走进了殿去。
徐丽仪并没有跟上,她明白有些事情,还是皇帝与太后单独详谈比较好。
“幸亏有惊无险。”凌夫人长长出了口气,闭目感恩。“许是年纪大了些,总是怕听见遇见不好的事情。”
“是啊。”徐丽仪也觉得是这样。“好在李芳仪是个有福气的。”
殿中熏着太后让妙嫦带来的檀香,气味沉甸甸的,叫人嗅着心里也舒服些。
皇帝走进去,看太后虚目坐在椅子上,容色憔悴,心里有些不好受。“给母后请安。”
“怎么样?”太后回过神,忽然坐直了身子:“李芳仪和龙胎……”
“回母后的话,母子均安。”皇帝温声道。
“谢天谢地。”太后的脸上瞬间浮现了欣慰的笑容:“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让母后担忧,乃是儿子未曾尽心。”皇帝的语气也比之前缓和了许多。
太后摇了摇头:“无碍的。到了哀家这个年岁,期盼的也不外乎就是国泰民安,含饴弄孙。你治理盛世,使得百姓能安居乐业,哀家欣慰。若后宫的妃嫔能再给哀家生几个孙子带,那哀家也就再无所求。”
说到这里,太后微微勾唇,似是心情不错。
“朕一定会尽力管治好盛世,也会多给母后生几个皇孙。”皇帝也并非完全不念母子之情,只是有时候,他更想做专治的君主。而不是依附母亲的傀儡。
“那好,等下叫人挪了李芳仪回宫安养,皇上便也去好生歇着。”太后倒是不想走:“哀家听闻那个从望宫里复位的徐丽仪医术精湛,想叫她给哀家请个脉。”
“母后可是觉得凤体不适?”皇帝少不得关心一句。
“人老了,总有这样那样的病痛。”太后温和的说:“其实也不打紧。只是嫌宫里的御医中规中矩的,治病也慢些。”
“徐丽仪宅心仁厚,也颇通医术,想必比御医堪用。既如此,朕就不耽误母后,容后再去福寿宫请安。”皇帝心里并非没有顾虑,他也会担心太后会趁机找小英的麻烦。可是只要小英留在宫里,面对太后是迟早的事情。他或许可以阻止一次,却阻止不了第二次。
“儿子就先行告退了。”皇帝收拾了心绪,行礼道。
“去吧。”太后温颜一笑。
皇帝这才从殿里退了出来。
徐丽仪和凌夫人双双行礼恭送,随后被妙嫦请进了殿。
“徐丽仪,哀家也有许多年不曾见过你了。”
徐丽仪连忙上前,跪在地上重重叩首:“臣妾多年未曾向太后尽孝,还望太后恕罪。”
“起来吧。”太后道:“听闻你医术不错,哀家也和皇上说了,要让你好好请个脉。”
“是。”徐丽仪也不推脱,让侍婢拿了脉诊过来,跪着走到太后面前,专心的为太后请脉。
而这个时候,太后的目光落在了凌夫人脸上。
“真是一模一样。”太后禁不住啧啧:“你们姊妹俩,若不说话,就那么静静的都站在哀家面前,就是让哀家这么看着一整日,也分不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
凌夫人自然也跟着跪了下去:“妾身虽身在盛世宫中,却一直不能侍奉在太后身侧。反而还叫太后这般记挂妾身,当真是妾身之罪。”
听她这么说,太后又是连连叹气:“当初把你嫁去邻国,就是觉得近些,你能时常回来走走。可现在想想,这近和远,不在距离而在心。心若是在,怎么都是近的。可心若是不在,那就是世上最远的距离。”
凌夫人面有戚戚色。“太后说的极是。终究是妾身没有常伴太后左右的福气罢了。”
“什么福气不福气的!哀家就从来不信这样的说辞。事在人为,若有心,就能成事。”说到这里,太后饶有兴致的问她一句:“哀家只是不知道,小英你是否有这样的心思?如果让你往后留在哀家身边伺候,常伴左右,你可愿意?”
这话让凌夫人为之一震。
太后这么说是什么意思?
对上太后的眼眸,凌夫人只觉得心情沉重。若说不愿意,太后会不会让她离开盛世的皇宫,另择一处安身。若然如此,那她这么多年的筹谋岂不是白费了。也会连累烨辰不能继续追凶。可若是说不愿意……不但得罪太后,也就更没有理由留在宫里了。
其实凌夫人主要是没弄明白,到底太后是希望她和皇上破镜重圆,还是希望她离皇上远远的,再不要纠缠。
“怎么?”太后看她半天没吭声,神色稍微不悦:“你是不知道怎么回答,还是不愿意?”
凌夫人跪着往前走了两步:“妾身岂敢不愿意。只是妾身如今的身份……若不是为了烨辰的病,妾身也不愿意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