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背后在推着小队众人行走。马权能感觉到那股力道,不重,但持续,像一只冰冷的手按在脊梁上,催促他们离开这片山。他(马权)回头看了一眼,寺庙所在的山巅已经完全看不见了,只剩下连绵起伏的、铁灰色的山脊线,切割着同样灰暗的天空。山路上那些战斗过的痕迹——崩碎的冰甲尸残骸、干涸发黑的血渍、被异能灼烧出的焦痕——正在迅速被新落下的薄雪覆盖,很快,这里就会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除了他们身上的伤,和心里沉甸甸的东西。“咳……”马权喉咙发痒,忍不住咳了一声,右臂立刻传来一阵撕裂般的抽痛,让他眼前黑了一下。十方搀扶着马权的断臂稳如磐石,甚至在他身体晃动的瞬间微微加力,帮马权稳住身体。“慢一些。”十方的声音不高,混在风声里几乎听不清。马权点点头,没说话。他(马权)确实需要慢些。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像塞着粗糙的沙砾,右臂的伤口隔着厚厚的包扎和药膏,依然持续散发着灼热和肿胀感,那感觉沿着神经一路钻进脑子,让他太阳穴突突地跳。但他不能停。下山的路还很长,而天色,正以一种不容置疑的速度暗下来。李国华走在马权另一侧,手里紧紧攥着那张边缘已经磨损卷曲的旧地图。老谋士的脚步有些虚浮,右眼的晶化在灰白的天光下显得更加浑浊,像一颗蒙尘的玻璃珠。他(李国华)不断地低头看地图,又抬头辨认前方模糊的地形,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计算着什么。“老李,”马权哑着嗓子开口:“还有多远能出这片山?”李国华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架——那是个根深蒂固的习惯性动作——眯起左眼,仔细看着地图,又抬头望向前方。“按直线距离,不到十公里。但路……”老谋士顿了顿指着前方一个拐弯处:“你看那里。”队伍停了下来。火舞和刘波警惕地守在两翼,包皮伸长脖子往前看。拐过那个弯,前方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心头一沉。那不是寻常的山路崩塌。一大片山体像是被巨人的手掌狠狠抹过,从半山腰开始,大量的岩石、泥土、断裂的树木混合着积雪,形成了一道宽阔而陡峭的滑坡带,斜斜地截断了原本的山道。滑坡体表面乱石嶙峋,大小不一的石块松散地堆叠着,一些地方还裸露着湿滑的泥土。更麻烦的是,滑坡带上方,还有几块摇摇欲坠的巨岩嵌在破碎的岩壁里,仿佛随时会再次滚落。“是昨天的战斗,还是雪崩?”火舞低声问,左臂无意识地想抱在胸前,刚一动就疼得吸了口冷气。“都有。”李国华语气凝重:“震动可能引发了本就脆弱的地质结构。这条路……废了。”“饶过,可以吗?”刘波言简意赅,骨刃从手背上微微探出一点尖,反射着冷光。李国华摇头,手指在地图上快速移动:“绕路最近的另一条山道,需要折返至少五公里,再绕一个大圈,至少多出十五公里路程。而且那条路的情况未知,未必比这里好。”老谋士抬头看向马权说着:“马队,你的身体……和我们的补给,撑不住那么久。”马权看着那片狰狞的滑坡带,沉默了几秒。风卷起雪沫,打在脸上生疼。绕路,意味着更多时间,更多变数,更多消耗。而他右臂伤口的灼痛,正在一刻不停地提醒他时间的紧迫。药效不知道能撑多久,感染虽然被暂时控制,但远未消除。“十方师父,”马权转过头,看向身旁沉默的和尚说着:“你看……这片滑坡,能过吗?”十方从看到滑坡带开始,就一直安静地观察着。他(十方)的目光缓慢地扫过那些巨石的分布、泥土的湿度、上方危岩的态势。听到马权问话,他缓缓的点了点头。“可以过。”十方说着,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可以走过一片草地:“但需要非常的谨慎。”“怎么过?”包皮忍不住插嘴,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畏难情绪:“这些石头看着就不牢靠,踩上去哗啦啦滚下去,人还不跟着一起报销?”十方没有直接回答包皮,而是向前走了几步,来到滑坡带的边缘。他(十方)弯下腰,捡起一块拳头大小的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然后手腕一抖,石头划出一道弧线,准确地砸在滑坡带中段一块看起来相对平坦的巨石面上。“咚”的一声闷响。石头落在那里,滚了半圈,停住了。周围的碎石和小土块簌簌滑落了一些,但整体结构没有大的变动。十方又捡起一块稍大的,这次扔向了另一处看起来是碎石堆积的地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哗啦——”石头落下,带动了一片小范围的滑动,碎石子像流水一样向下滑了七八米才停住。“看明白了?”李国华低声对包皮说着,左眼里闪过一丝了然:“十方在探路。石头落得稳的地方,承重可能就好。滑动得厉害的,就是浮土虚石,不能踩。”包皮撇撇嘴,没吱声,但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偷偷打量着十方宽阔的背影。十方接连试探了几处,心中似乎有了计较。他(十方)走回来,对马权说着:“小僧先行开路,探明稳固落足点。诸位紧随小僧足迹,一步一印,莫要踏错,更莫要犹豫停留。”说完,十方不再耽搁,迈步就走上了滑坡带。第一步,十方踩在了刚才第一块石头落下的那块巨石边缘。脚落下的瞬间,他身体微微下沉,重心放低,脚下的岩石纹丝不动。十方没有停留,身体前倾,第二步已经跨出,落在另一块颜色较深、半埋在土里的扁平石片上。同样稳稳当当。十方的速度不快,但异常平稳,每一步都带着一种深思熟虑般的笃定。眼睛快速扫视前方,选择下一个落点——有时是凸起的岩角,有时是粗大树干的横截面,有时甚至是两块石头之间看似不稳的缝隙,但十方一脚踏上去,用巧劲压实,那里就成了暂时的支点。更让人心惊的是,遇到一些松散的碎石坡,十方没有绕行,而是直接踩上去,但脚落下的瞬间,脚掌以一种奇特的方式震动发力,将接触点的碎石猛然压实、挤开,硬生生踏出一个浅浅的、相对稳固的坑来。碎石哗啦啦向两侧和下方滑落,但他的身体却如同钉子般钉在了那里。“这……”火舞看得有些失神。这不是纯粹的蛮力,这是对力量精妙绝伦的控制,是将自身重量、落脚角度、发力方式与地面反馈瞬间结合的本能。火舞忽然想起马权战斗时,九阳真气那种至阳至刚却又变化精微的感觉。十方的“金刚之力”,似乎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只不过更加内敛,更加专注于“体”本身。马权眼中也闪过一抹亮光。他(马权)看得更清楚。十方每一步,腰马合一,气沉丹田,看似简单的踏步,实则调动了周身肌肉筋骨的协同,将冲击力均匀分散,又能瞬间凝聚爆发。这是极高明的外家功夫底子,而且已经练到了骨子里,成了本能。十方已经走出了二十几米,在滑坡带上留下了一串清晰的、间隔规律的足迹。他(十方)停下,转身,朝他们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自己踩过的地方。“跟上。”马权深吸一口气,对李国华说着:“老李,你走我前面,看着十方师父的脚印走。火舞,刘波,注意两侧和后方。包皮,跟紧老李,别东张西望!”队伍开始移动。李国华打头阵,他强迫自己忽略右眼模糊的视野和身体的疲惫,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雪地上十方留下的脚印。那脚印很深,边缘清晰,即使在倾斜的坡面上,也几乎没有滑移的痕迹。老谋士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脚放进第一个脚印里,踩实,然后再迈向下一个。马权在十方和李国华的帮助下,艰难地跟随。每一次迈步,右臂的伤口都传来尖锐的痛意,额头上渗出冰冷的汗珠。十方的手臂始终稳稳地托着马权大部分的重量,让他能够将更多注意力放在脚下。火舞和刘波护在最后。火舞脸色苍白,左臂的疼痛一阵阵袭来,但她咬紧牙关,调动着所剩无几的异能,感知着周围气流的细微变化——任何上方落石的先兆,都可能引起气流的扰动。刘波则像一头沉默的孤狼,骨刃半出,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尤其是滑坡带上方那些不稳定的岩体和堆积的雪层。包皮走在李国华后面,一开始还学着李国华的样子小心翼翼,但走了十几步,发现似乎没那么可怕,胆子便大了些,眼睛也开始不老实,往滑坡带下方望去——那里是陡峭的山坡,乱石密布,一直延伸到看不清的雾气深处。“我的妈呀,这要是掉下去……”包皮心里一哆嗦,脚下下意识地偏了点,没完全踩进十方的脚印,而是踩在了旁边看起来更平整的一片浮雪上。“咔嚓!”一声轻微的脆响。包皮脚下的“平整雪面”瞬间塌陷!那下面根本不是实地,而是碎石和浮土堆成的一个浅坑,只是被新雪盖住了!包皮整个人猛地向下一沉,右腿一下子陷到了膝盖!“啊!”包皮短促地惊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向后仰倒!他手舞足蹈,机械尾下意识地弹出,胡乱地向旁边卷去,想抓住什么。“别动!”前方传来十方低沉急促的喝声。但已经晚了。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包皮的挣扎和机械尾的甩动,碰到了旁边一块半嵌着的石头。那石头本就松动,被这一碰,“咕噜”一声就脱离了原位,顺着斜坡向下滚去!石头不大,但滚落带动了更多的碎石和雪块,一阵“哗啦啦”的声响由小变大,一片大约两三米宽的区域发生了连锁滑动!“小心!”火舞惊呼。她(火舞)就在包皮侧后方,那片滑动区域正好波及到她脚下!千钧一发之际,前方的十方猛然回身,他的动作快得带出了一片残影,根本没有走回头路,而是直接一脚重重踏在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借力腾空,如同一只巨大的鹰隼,掠过李国华和马权的头顶,落在火舞身边!落地时,十方双脚狠狠踩下,脚下的碎石和泥土被巨力压实、崩飞,硬生生止住了小范围滑动的趋势!同时,十方左手一伸,抓住了因为脚下滑动而身体倾斜的火舞的右臂,稳稳将她拉住。右手则向下一捞,精准地抓住了包皮还在胡乱挥舞的机械尾,发力向上一提!“哎哟!”包皮感觉尾巴根传来一股巨力,整个人像条鱼一样被从陷坑里拔了出来,摔在旁边的实地上,狼狈地滚了半圈,吃了一嘴雪泥。滑动停止了。几块石头滚落到下方很远的地方,传来沉闷的撞击声。一片寂静。只有风声和众人粗重的喘息。十方松开火舞,又看了一眼惊魂未定的包皮,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无奈的情绪。他(十方)什么也没说,转身继续向前走去,脚步依旧沉稳。火舞心脏狂跳,左臂因为刚才的拉扯更疼了,但她看着十方的背影,那股后怕迅速被一种踏实感取代。刚才十方冲回来时,那身影仿佛一座瞬间移动的山。包皮灰头土脸地爬起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又是后怕又是尴尬,嘴里嘟囔着谁也听不清的话,这下再也不敢分心,死死盯着前面的脚印,一步不敢错了。李国华擦了把额头的冷汗,低声道:“都打起精神!这不是游山玩水!跟着脚印,一步都了不能有错!”马权深深看了包皮的背影一眼,没说什么,但眼神严厉。他(马权)更用力地抓紧了十方的手臂,沉声道:“继续。”有了这次教训,后半段滑坡带走得更加沉默和专注。每个人都把全部的注意力放在了脚下的方寸之地,跟着十方开辟出的那条险之又险的“路”,一步一步,缓慢而坚定地移动。当最后一个人——刘波——踏上山坡另一侧相对坚实的地面时,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种虚脱般的感觉。回头望去,那片滑坡带静静地横在那里,仿佛一张巨口。“休息五分钟。”马权靠着一块岩石滑坐下来,脸色比刚才更白,喘息粗重。没有人有异议。就连体力最好的十方,额角也见了汗,僧衣背后湿了一片。刚才那番开路和救援,看似举重若轻,实则消耗极大,尤其是对精神和力量控制的精准度要求极高。李国华瘫坐在地上,拿出水壶——里面只剩下浅浅一个底。老谋士先递给马权,马权只抿了一小口,润了润干裂出血的嘴唇,就递还给老李。李国华也没多喝,传给火舞。水壶传到包皮手里时,他犹豫了一下,看看里面那可怜的一点水,又偷偷瞄了一眼十方。十方正盘膝坐在不远处,闭目调息,对水壶看都没看。包皮最终还是只舔了舔壶口,就把几乎没少的水壶递给了刘波。刘波接过,晃了晃,直接扔回给李国华,自己从地上抓了把干净的雪塞进嘴里。短暂的休息后,队伍再次出发。过了滑坡带,山路依旧难行,但至少有了路的形状。十方依旧走在最前面,但不再需要像之前那样极限开路,更多是清除一些较小的落石和倒伏的枯木。一个多小时后,他们来到一段背阴的山坳。这里常年不见阳光,路面和两侧的岩壁上覆盖着厚厚的、晶莹剔透的冰层,形成了一片小小的冰瀑区域。路面只有一米多宽,一侧是湿滑的冰壁,另一侧就是深不见底的悬崖,被淡淡的雾气笼罩着。“这段路要非常小心,”李国华看着地图,眉头紧锁的说着:“冰面太滑,而且看样子有些年头了,下面可能是空的。”十方率先踏上了冰面。他(十方)的靴底似乎做了特殊的防滑处理,或者是他自身的重量和控制力使然,走在冰面上虽然也慢,但比后面的人稳得多。十方走了几步,就用脚试探性地踩一踩,判断冰层的厚度和承重。“跟紧,踩着我的脚印。”十方回头嘱咐,声音在冰壁间产生微弱的回音。众人排成一列,小心翼翼地跟上。冰面冷得透骨,寒气顺着脚底往上窜。,!脚下不时传来“咯吱”的轻微声响,那是冰层在承重时内部的挤压声,听得人头皮发麻。马权几乎是被十方半抱着往前挪。他(马权)的右臂完全不敢用力,全身重量都在左腿和十方身上,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艰难,汗水已经浸透了内层的衣服。就在队伍行进到冰道中段,最狭窄的地方时,异变突生。走在前面的十方脚步忽然一顿,紧接着低喝一声:“停!”几乎在十方出声的同时,众人脚下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但令人毛骨悚然的“咔嚓”声,像是无数细密的冰晶在同时碎裂!“冰层要塌!”李国华反应极快,脸色瞬间惨白。然而,已经晚了。“轰——咔!!!”一声巨响,以十方前方一米处为,大片冰面猛地向下塌陷、断裂!裂纹像蛛网般瞬间蔓延开来,波及了李国华、包皮和火舞所站的位置!脚下的坚实感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急速的下坠和失重!“啊——!”包皮的惨叫戛然而止,因为他和脚下的冰块一起向下坠去!李国华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身体就失去了平衡。火舞站在靠悬崖外侧的位置,脚下冰面崩碎得最彻底,她整个人直接向外侧悬崖倾斜坠落,左臂剧痛让她根本无法做出有效反应,眼前只剩下飞速掠过的冰壁和下方翻滚的雾气。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十方在脚下冰面塌陷的前一瞬,已经做出了反应。他(十方)左脚猛然发力,狠狠向尚未塌陷的冰面跺下!“砰!”一声闷响,以十方的左脚为中心,冰面被踩出一个深深的凹坑,蛛网般的裂痕反向蔓延,反而暂时稳住了一小块立足点!借着这一跺的反冲之力,十方的身体如弹簧般向侧面暴射而出,目标是离他最近的李国华和火舞!他(十方)的右手五指如钩,一把抓住了李国华后颈的衣领,巨大的力量瞬间止住了李国华下坠之势,将其向上提起!同时,十方的左臂伸长,在火舞即将完全跌出路面、坠入悬崖的刹那,牢牢抓住了她未受伤的右手、手腕!就在他抓住两人的瞬间,脚踝处猛地一紧,传来一股巨大的、向下的拉扯力!是包皮!他(包皮)在完全坠落前,求生本能驱使机械尾如同有生命般疯狂弹出,死死缠住了十方的左脚踝!一瞬间,十方独自一人,承受了三个成年人的下坠重量,而且是在冰面崩塌、自身立足点极不稳定的情况下!“唔!”十方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抓住火舞和李国华的双臂肌肉瞬间贲张,僧衣下的躯体爆发出恐怖的力量,古铜色的皮肤上,仿佛有淡金色的流光急速闪过。他(十方)腰腹核心收紧如铁,双脚以那个踩出的冰坑为支点,死死钉在原地,全身筋骨发出细微却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那是力量运转到极限的标志。下坠之势,硬生生被止住了!李国华悬在半空,衣领勒得他几乎窒息,脸色紫涨。火舞吊在悬崖外,全靠十方一只手抓着,下方是令人眩晕的虚空,冷风呼啸着卷起她的头发和衣角。最下面的包皮更惨,机械尾缠着十方的脚踝,整个人吊在下面,脚下空空荡荡,冰冷的空气灌满了包皮的口鼻,吓得他连叫都叫不出来,只剩下粗嘎的抽气声。“刘波!拉老李上去!”马权的吼声响起。他(马权)离得稍远,脚下的冰面还算完整,但他自己重伤,根本无法上前帮忙。刘波反应了过来。他(刘波)就在李国华侧后方,虽然脚下的冰面也有裂纹,但尚未崩塌。刘波猛地扑上前,骨刃收起,双手抓住李国华的肩膀和腰带,配合着十方上提的力量,低吼着将李国华向上拖拽!李国华脚下一旦有了着力点,立刻手脚并用地向安全区域爬去。十方感觉到左手的负担轻了一些,立刻将更多力量集中到右手。他(十方)手臂肌肉再次膨胀一圈,缓缓地、极其稳定地将悬在崖外的火舞向上拉。火舞咬着牙,忍着左臂钻心的疼痛和全身的颤抖,用右脚在滑不留手的冰壁上拼命蹬踏,寻找一点点微弱的支撑。十方的手臂稳得像起重机,一寸一寸,将火舞从死亡边缘拉了回来。而当火舞的膝盖终于接触到崩塌边缘相对结实的冰面时,十方猛地发力,将她整个人提了上来!火舞瘫倒在冰面上,剧烈地喘息,冰冷的空气灼烧着喉咙,劫后余生的虚脱感让她浑身发软。现在,只剩下包皮还吊在下面。十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包皮的机械尾缠得很死,勒得他自己脚踝生疼。包皮仰着头,脸上全是惊恐的眼泪和鼻涕,眼巴巴地看着十方,嘴里含糊地哀求:“大、大师……救、救我……”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十方深吸一口气,那口气吸得极其深长,胸膛高高鼓起。然后,十方缓缓弯曲支撑的右腿,左手向下探出,抓住了缠在他脚踝上的机械尾中段。“松尾。”十方沉声道。包皮一愣,随即明白了十方的意思。他(包皮)连忙控制机械尾松开缠绕。就在机械尾松开的瞬间,十方左手发力,向上一提!同时腰背拱起,全身力量爆发,竟然将包皮连同他的机械尾一起,从下方直接甩了上来!包皮像个人形沙包,划出一道弧线,“啪”地一声摔在火舞旁边的冰面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趴在那儿,只剩下喘气的份儿。危机解除。十方缓缓直起身,站在那块唯一完好的冰坑里,胸膛微微起伏,口鼻间喷出的白气浓重了许多。他(十方)看了一眼脚下崩塌后露出的、深不见底的冰裂缝隙,又看了看惊魂未定的众人,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眼神比刚才更加沉静。“此冰层中空,承重不均。后续路段,需更谨慎。”十方平静地说道,仿佛刚才那惊险万分的救援只是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十方)弯下腰,握紧拳头,开始一拳一拳地砸在身前尚未塌陷的冰面上。十方的拳头坚逾精钢,每一拳下去,都在坚冰上凿出一个深深的、边缘粗糙的凹坑。他(十方)就这样,用最原始也最可靠的方式,在光滑危险的冰瀑区,为队伍凿出了一条新的、稳固的踏足之路。而众人看着十方一拳又一拳的凿冰的背影,那沉默而坚定的动作,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量。李国华揉着被衣领勒疼的脖子,看着十方,左眼里的评估最终化为了彻底的叹服和安心。火舞撑着爬起来,看着十方古铜色皮肤上因为用力而更加明显的肌肉线条,心里那块一直悬着的石头,终于落了地。马权靠在岩壁上,看着十方,又看看身边虽然狼狈但都活着的队友,一直紧抿的嘴角,微微松动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刘波收起骨刃,默默走到队伍最前方,跟在十方身后,踏着他新凿出的坑前进。包皮爬了半天才爬起来,脸色还是白的,他看了一眼十方,眼神复杂,敬畏占了绝大多数,那点小心思,在刚才生死一线间,早不知被抛到哪里去了。跟着十方凿出的坑,队伍缓慢但安全地通过了最危险的冰瀑区。当脚下再次踩到坚实的泥土和碎石时,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在头顶,仿佛触手可及。他们终于走出了山脉最崎岖的核心区域,眼前是一片相对平缓的鞍部,连接着远方逐渐低矮的丘陵和荒原。风从北方吹来,带来更刺骨的寒意,也带来一股奇怪的味道。众人在鞍部背风处找了个地方,精疲力尽地坐下。没人说话,只有压抑的喘息和吞咽口水的细微声响。李国华哆嗦着拿出最后那张破地图,借着最后一点天光,手指划过他们刚刚走出的山脉轮廓,然后迟疑地落向前方一片标识极其简略、几乎是一片空白的区域。“我们大概在这个位置。”李国华的声音干涩:“按照守塔人给的坐标方向接下来要穿过这片区域。”老谋士用指甲在地图上那片空白处划了一道线并说着:旧地图上对这里标注很少,只有个非常模糊的旧称,和一段简短的备注可能是个大型的、半自然半人工的”李国华的话没能说完。因为一直沉默打坐调息的十方,忽然睁开了眼睛。他(十方)没有看地图,而是面朝他们即将前往的北方,缓缓站起身。十方的眉头,第一次深深地皱了起来,形成一个严肃的“川”字。他(十方)闭上眼睛,似乎在凝神感知。几秒钟后,他睁开眼,目光投向北方那被暮色和薄雾笼罩的广袤土地,眼神无比凝重。“前方”十方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警示意味:“气息驳杂混乱。死气浓郁,淤积不散,非寻常尸潮可比。”接着十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更准确的描述:“然而死气之中,又隐有异样生机。非草木,非兽类,亦非善类。此地大凶。”火舞忍着左臂的疼痛,也努力集中精神,调动风之感知。微风从北方拂来,掠过她的鼻尖和发梢。她(火舞)的脸色微微一变。“风里有味道。”火舞的声音有些发紧:“很淡的甜味,像是腐烂的花混合了某种化学品的甜腻。还有…浓重的植物腐败的味道,湿漉漉的,让人恶心。”火舞看向了十方,说着: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十方师父说的‘异样生机’,会不会是那些变异的植物?”刘波的骨刃“噌”地一声弹出半尺,幽蓝的刃光在暮色中一闪而逝。他(刘波)什么也没说,只是死死盯着北方,身体微微前倾,进入了狩猎般的警戒状态。包皮刚刚缓过点劲儿,听到这话,脸又垮了下来,带着哭腔:“又、又是啥鬼地方啊?不是尸潮就是变异植物,还能不能有点正常的路了?咱们这刚出虎穴,又入龙潭啊!”马权靠坐在一块冰冷的岩石上,右臂的疼痛一阵强过一阵,提醒着他时间的紧迫。他(马权)看看身边伤痕累累、疲惫不堪却眼神依旧坚定的队友,又看看前方那片被十方和火舞共同判定为“大凶”的、暮色苍茫的无尽荒原。此刻的风更冷了,卷起地上的积雪和尘土,打在脸上,像是细碎的冰沙。马权缓缓吐出一口白气,那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拉得很长。他(马权)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停留在如磐石般矗立、为他们预警危险的十方身上。“不管前面是什么,”马权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力量,穿透了风声,并坚定的说着:“路…总得要走。”他(马权)挣扎着想站起来,十方伸手扶住了他。马权借着十方的力量站稳,目光投向北方那深不可测的黑暗。“抓紧时间休息。天黑透了,这里也不安全。”马权沉声命令道:“天亮之前,我们必须找到一个更稳妥的、能观察那片区域的落脚点。”“十方师父,”马权转向十方,说着:“今晚警戒,辛苦你了。”十方双手合十,微微颔首:“分内之事。”没有多余的话。众人默默地开始准备过夜——如果这寒风呼啸、无处遮蔽的鞍部也能算“过夜的话。他们挤在一起,靠着背风的岩石,分享着最后一点硬得像石头的食物碎屑。夜幕彻底降临,星光被浓云遮蔽,只有无尽的黑暗和呼啸的北风。远处,他们即将踏入的那片被标注为空白、被感知为“大凶”的土地,静静地蛰伏在夜色中,仿佛一头沉睡的、散发着甜腥与腐败气息的庞然巨兽。而他们,这六个伤痕累累的旅人,刚刚逃离尸潮与山险,又将主动走向下一个未知的、或许更加诡异的险境。下山的路,暂时走完了。但北行之路,还漫长得很。。。:()九阳焚冥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