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一秒一秒的过去。刘波攥紧了匕首。李国华眯着的眼睛一眨不眨。马权盯着火舞的掌心。然后,一点微弱的、橘红色的光,在火舞掌心下方出现。不是火焰,是光,像烧红的针尖那么大,悬浮在空中,颤抖着,忽明忽暗。火舞全身都在抖,额头青筋凸起,牙齿咬得咯咯响。那点光慢慢下降,飘向枯草堆。接触到枯草的一瞬间,“嗤”一声轻响。枯草边缘卷曲,变黑,然后冒出一缕极其细微的青烟。烟很淡,但在绝对的寒冷和静止的空气里,清晰可见。接着,一点真正的火苗蹿了起来。很小,只有指甲盖大,橘红色,在枯草上跳跃,贪婪地舔舐着可燃烧的部分。火苗颤抖着,随时可能熄灭。没有人动。也没有人呼吸。马权轻轻拿起一根细枝,小心翼翼地凑近火苗。细枝末端开始冒烟,然后“噗”一声点燃。他(马权)把细枝放进草堆,火势稍微大了一点。然后第二根,第三根。那块带树脂的朽木被点燃时,火堆终于稳定了下来——虽然还是很小,只有拳头大,但确实在燃烧,发出噼啪的细微声响,散发着光和热。橘红色的光芒照亮了岩凹的一角,在粗糙的岩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所有人的脸都被照亮了。火舞此时瞬间瘫倒下去,右手垂落,掌心一片焦黑。她(火舞)看着那簇火苗,眼泪又流出来,但这次没有声音。马权把破铁罐装满溪水,放在火堆旁边。罐底很薄,很快就开始冒热气。水烧开的过程很慢,但沸腾时发出的“咕嘟”声,在这个寂静的山谷里,像某种福音。水烧开后,马权用破布垫着手,把罐子端下来。然后每人分到几口热水——很少,只够润湿嘴唇和喉咙。但热流顺着食道滑进胃里的感觉,让几乎冻僵的身体有了一丝微弱的暖意。刘波喝完后,把罐子里最后一点水倒进十方嘴里。和尚无意识地吞咽,喉咙滚动。火堆很小,需要不断添加细枝才能维持。刘波负责这件事——他每隔几分钟就添一点,让火苗保持稳定。光。热。水。三样最基本的东西,在此刻显得如此珍贵。马权休息了十分钟——他必须休息,左肋的疼痛已经变成持续的钝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拉扯伤口。然后马权站了起来,看向刘波:“跟我去看看周围。老李,你守着。”李国华点头,眯着眼看向火堆外的黑暗。马权和刘波走出岩凹。风立刻灌过来,卷起雪沫打在身上。山谷里光线暗淡,铅灰色的天空下,一切都蒙着一层灰白的色调。他们沿着山谷走了一小段。山谷呈狭长型,宽度大约百米,两侧岩壁陡峭,覆盖着冰雪,几乎垂直。抬头往上看,岩壁在高处收拢,像一道缝隙里透出的天空。往上游走,溪流从雾霭中蜿蜒而来,看不清源头。往下游走,溪流消失在另一片雾霭中,也看不清出口。两侧都没有明显的人类路径,没有脚印,没有标记,只有乱石和积雪。马权走到地下管网出口那个缝隙处。缝隙已经被火舞用气流卷起的积雪和碎石半掩,加上刘波踹塌的岩块,形成了一个不太稳固的封堵。马权凑近听了听,里面没有声音——那些苍白蜥蜴似乎真的畏光,不敢出来。但封堵又能维持多久?不知道。一场大雪,一次轻微的滑坡,都可能把它重新冲开。回到岩凹时,火堆还在烧,但柴已经不多了。李国华坐在火边,破碎的眼镜放在膝盖上,眯着眼看着跳跃的火苗。火舞靠在岩壁上,似乎睡着了,但眉头紧皱。十方依然侧卧,呼吸微弱。马权坐下,从怀里掏出最后那点饼干碎。油纸摊开,里面是不到十块的碎屑,受潮后粘在一起,一捏就成粉。他(马权)分成六份,每份只有指甲盖大。没有人说话。刘波接过自己那份,放进嘴里,用唾液慢慢润化,吞咽。李国华接过,仔细看了看,然后才放进嘴里,像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马权把自己的那份给了火舞——她需要能量对抗高烧。火舞没推辞,接过去,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放进嘴里。最后一份,马权掰开十方的嘴,放了进去。和尚无意识地吞咽。食物没了。水还有半罐,在火边温着。柴还剩一小把,够烧半小时。武器:一把扳手,两把匕首。药品:无。绷带:无。备用衣物:无。地图:在李国华脑子里,但他现在看不清东西。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沉默了很久。然后李国华开口了。声音很轻,但在寂静的岩坑里,每个字都清晰得刺耳。“马队,”老谋士说道:“我们这次能出来,七分靠运气,三分靠十方师傅的感知和舍命。”马权没说话,看着火苗。李国华顿了顿,喘了口气——他小腿的伤让他失血不少,说话都费力:“如果在管网里……我们能看懂结构图,知道通风井位置,知道哪些区域可能有危险生物栖息……如果我们有人能提前分析出藤蔓的弱点……或者有办法制造更有效的武器对付鼠群……”老谋士看向昏迷的包皮,又看向因高烧和疼痛半睡半醒的火舞。“我们缺的,不是拼命的心。”李国华声音嘶哑,但很坚定:“我们缺的,是让拼命变得更有价值、更少牺牲的‘脑子’。”李国华抬起头,虽然眼睛眯着,但目光穿透模糊的视线,落在马权脸上。“一个……像守塔人那样,但能跟我们一路走的‘脑子’。”马权沉默地看着火苗。跳跃的橘红色光芒在他瞳孔里晃动。让马权想起了地下管网里无尽的黑暗,想起鼠群嘶叫着扑上来的那一刻,想起藤蔓蠕动、蜥蜴猩红的眼睛,想起十方浑身是血堵在通道里的背影。他们很强。有十方这样的正面战力,有火舞的异能,有刘波的骨刃,有李国华的谋划,有他自己的力量。但他们还是差点死在黑暗里,死在未知中。因为他们看不懂管网结构,不知道哪里是生路。因为他们不知道藤蔓的弱点,只能硬砍。因为他们没有预警,只能被动挨打。他们缺了一环。至关重要的一环。马权缓缓点头。他(马权)没说话,但眼神变了——更深,更沉,像结了冰的湖面。而就在这时,十方的身体猛地一颤。不是轻微的颤抖,是剧烈的、痉挛般的抽动。和尚侧卧的身体弓起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音,像有东西卡在气管里。然后他咳起来——不是普通的咳嗽,是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呛咳,每咳一下都带出暗红色的血块,溅在雪地上,在火光下黑得发亮。马权扑过去。十方已经无法保持侧卧的姿势,整个人蜷缩起来,脸色从苍白变成死灰,嘴唇发紫。和尚后背包扎的布条,此刻已经完全被鲜血浸透,暗红色液体顺着布料边缘滴落,在雪地上汇成一小滩血。马权撕开布条——不是解开,是撕开,因为血痂已经把布料和伤口粘在一起。底下的伤口完全裂开了,不仅裂开,还在往外涌血,不是渗,是涌,像打开了水龙头。伤口边缘的皮肉翻卷,深处能看到搏动的东西——可能是血管,也可能是内脏。压迫止血没用了。马权用所有能找到的布料——撕下自己的外套里衬,撕下刘波的外套下摆,叠成厚厚一沓,死死压在伤口上。但血很快就浸透布料,从他指缝涌出来,温热粘稠。十方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间隔越来越长。眼睛半睁着,瞳孔涣散,没有焦点。体温在快速下降,皮肤摸上去很冰凉。马权抬头,看向其他人。刘波攥紧了拳头,指甲抠进掌心,渗出血。火舞挣扎着坐起来,看着十方,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李国华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想说些什么,但发不出声音。他们没有任何办法。没有手术条件。没有血源。没有药物。没有止血钳,没有缝合线,没有抗生素,没有血浆。什么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马权的手按在伤口上,能感觉到血一股一股涌出来,能感觉到十方的体温在流失,能感觉到生命正在从这具身体里逃走。而他什么都做不了。这种无力感,比地下管网的黑暗更黑,比鼠群的撕咬更痛。它更像一只手,攥住心脏,慢慢收紧。马权没有松手。他(马权)保持按压的姿势,用全身的重量压住伤口。血慢慢渗得少了——不是因为止住了,是因为快流干了。十方的呼吸变得极其微弱,但还没有停。每一次吸气都像用尽全身力气,然后停顿很久,才吐出一点带着血沫的气息。马权把能找到的所有布料——包括火舞的外套、李国华的围巾、刘波剩下的衣料——全部盖在十方身上。甚至马权把和尚移到最靠近火堆的地方,让那点微弱的热量尽可能传递过去。然后马权站起来,左肋的疼痛已经麻木了。“今晚就在这里过夜。”马权说着,声音平静得可怕:“火堆不能灭。两人一班守夜。我和刘波第一班,老李和火舞第二班——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火舞,你只需要保持清醒,有情况就叫醒我。”没有人反对。“天亮后,立刻寻找山谷出口。”马权看向岩凹外那片被雾霭笼罩的黑暗:“十方”他(马权)停顿了一下,看向地上那个被布料包裹、呼吸微弱的身影:“我们抬着你走。”分配守夜。刘波握着匕首,坐在岩凹入口的阴影里,眼睛扫视着外面的山谷。马权靠坐在他对面,左肋的疼痛让他无法深睡,他闭着眼,但耳朵听着风声、火堆啪声、还有队友的呼吸声。火舞靠在李国华身边,因为高烧和疼痛半睡半醒。李国华睁着眼,望着岩凹顶部的黑暗,破碎的眼镜放在一边。老谋士脑子里反复推演着山谷的可能结构,回忆着地图上模糊的标记,思考着如果有一个工程师或地质学家在这里,会怎么判断出口方向,会怎么规划路线。包皮依旧昏迷,但脸色在火光映照下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血色——也许是错觉。夜深了。风声似乎小了些,但更冷了。火堆被精心维持着,添上最后一点细枝,光芒微弱但稳定,在岩壁上投出晃动的影子。马权睁开眼睛,光扫过每一个队友的脸。刘波的侧脸在阴影里线条冷硬,但眼神深处有焦躁和无力。火舞蜷缩着,眉头紧皱,梦里也在疼。李国华睁着眼,瞳孔里映着火光,但焦点在很远的地方。十方躺在地上,被布料裹着,只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然后,马权看向跳跃的火苗。地下管网的黑暗。鼠群嘶叫着涌上来。藤蔓蠕动,暗红色的瘤状物起伏。苍白蜥蜴的猩红眼睛。十方浑身是血堵在通道里,背对着他,说“小僧稍阻片刻”。画面一帧一帧闪过。最后停在李国华那句话上:“让拼命变得更有价值、更少牺牲的‘脑子’。”马权轻轻呼出一口白气。他们从尸潮中杀出来,从暴风雪中爬出来,从地下地狱里逃出来。他们有了能正面硬撼巨力尸的十方,有了能驾驭风暴的火舞,有了骨刃锋利的刘波,有了老谋深算的李国华,甚至有个拖后腿但偶尔有用的包皮。他们很强。但他们还是差点死在黑暗里,死在未知中。因为他们缺了一环。不是武力的环,不是勇气的环,不是运气的环。是知识的—环。是能把混乱信息理清、能把未知变成已知、能把绝境找出破绽的“脑子”。马权看向山谷外漆黑的夜空。北方,还要继续向北。但在那之前,他们必须先活着走出这个山谷。然后,去找到能补上那一环的人。火堆里,最后一根细柴“啪”地爆开一颗火星,向上飞溅,在黑暗里划出一道短暂的金线,然后熄灭,消失不见。夜色…还很长。但…很冷。:()九阳焚冥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