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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3章 幻象丛生(第1页)

从苔藓丛出来的时候,马权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片灰绿色的东西缩在扭曲的树根下,黯淡无光,毫不起眼。但它救了他们的命——至少暂时。“走。”马权说着。没人应声。但脚步却跟了上来。刘波背着包皮走在最前。包皮还没醒,软塌塌地趴在刘波肩上,机械尾垂下来,在菌丝地面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刘波的右腿瘸得厉害,每一步都像在硬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火舞扶着李国华跟在后面。说是扶,其实是互相在撑着——火舞的左臂完全不能动,只能用右手拽着李国华的袖子;李国华几乎看不见,只能凭着火舞的牵引和脚下菌丝的触感判断方向。两人走得磕磕绊绊,好几次差点摔倒,但都没停。十方走在最后。和尚拄着木棍,一步一步往前挪。背后的伤口还在渗血,但他把僧袍紧了紧,用布条勒住,不让血流得太快。十方的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干裂,眼窝深陷,但那双眼睛还是很清明,很平静。马权走在十方旁边。左肋的伤疼得像有把钝刀在锯,每走一步都冒冷汗。九阳真气在体内运行滞滞,难以维持之前的阳炎护体。他(马权)只能靠意志力撑着,把注意力放在前方的队友身上,放在脚下的菌丝上,放在那些无处不在的、漂浮的孢子光点上。孢子越来越密了。离开苔藓丛不到一公里,那些幽蓝色的光点就又开始浓稠起来。起初只是稀稀落落的几颗,像夜空中偶尔闪过的星。但越往前走,光点越多,越密,最后连成一片光雾。视野被压缩到不足五米。马权看不清前面的刘波了,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背影,被光雾裹着,忽隐忽现。他(马权)只能听见脚步声——那种踩在菌丝上的、沉闷的“噗嗤”声,一下一下,像某种缓慢的心跳。甜腥味又浓了起来。虽然有苔藓汁的苦涩压着,但那股甜腻的味道还是钻进鼻腔,渗进喉咙。不是单纯的甜,而是腐烂的甜,恶心的甜,像有人在用糖腌死老鼠那种味道。每一次呼吸,舌根都能尝到那股味道,喉咙发痒,胃里翻腾。“还有多远?”刘波的声音从前面的光雾里传来,闷闷的,像隔着一层厚布。十方没有立刻回答。几秒后,和尚才开口,声音虚弱但很清晰:“约……三里。”三里。马权在心里算了算。按照现在的速度,三里至少要一个半小时。如果中途再遇到什么……他(马权)实在没有往下想这个问题。就在这时,包皮醒了。不是那种正常的醒——眼睛睁开,意识清醒,知道自己是谁、在哪。而是突然的、剧烈的抽搐。包皮的身体在刘波肩上猛地弹了一下,差点从刘波背上滑下去。刘波一个踉跄,伸手去捞,包皮已经从他肩上滚下来,摔在菌丝地上。“妈的!”刘波骂了一句,转身去拽他。包皮已经爬起来了。不对,不是爬,是挣扎着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走,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光雾里的某处。他(包皮)的脸上挂着诡异的笑,嘴角咧到耳根,眼神涣散,瞳孔放大。“吃的……”包皮嘟囔着,声音含混不清,像嘴里塞满了东西:“好多好吃的……”包皮伸出手,朝着空气中漂浮的孢子光点抓去。那些幽蓝色的微粒从他指缝间穿过,粘在他手上、脸上、衣服上,闪烁着微光。包皮却浑然不觉,继续往前走,并且踉踉跄跄,朝着一棵扭曲的树木走去。那树上长满了发光的蘑菇。刘波一把抓住他的机械尾。“别拦我!”包皮猛地回头,脸上的傻笑瞬间变成狰狞。他(包皮)的眼睛瞪得极大,眼球上布满血丝,死死盯着刘波。机械尾“咔”地张开,金属爪朝刘波脸上划去。刘波偏头躲过,金属爪在他脸颊上留下一道血痕,火辣辣地疼。“包皮!”刘波吼道,“你他妈快醒醒!”包皮听不见。他(包皮)嘴里喊着“我的我的”,手脚并用地往前挣,力气大得出奇。刘波一只手拽着包皮的机械尾,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竟然按不住。机械尾在空中乱舞,关节发出“嘎吱嘎吱”的刺耳声响。马权冲上去,左手一个手刀劈在包皮后颈。这一下子马权尽用了真力。包皮眼睛一翻,身体软了下去。马权接住他,甩回刘波肩上:“绑上。”刘波没说话,用之前剩下的半截绳子把包皮捆在自己背上。绳子勒得很紧,包皮的肋骨都被勒出印子,但他还是没醒——或者说,醒了更好?,!没有人知道。众人继续走。但孢子的侵蚀已经开始影响每一个人。马权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往脑子里钻。不是痛,而是一种奇怪的、酥麻的感觉,像无数细小的蚂蚁沿着神经爬行。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前面的刘波和包皮变成了两个人影,然后又合成一个,又再次分开。地面在起伏的波动,那些灰白色的菌丝像是活过来了般,并在脚下缓缓蠕动。马权咬紧牙关,九阳真气在体内加速运转。但真气运行滞滞,难以形成有效的防护。左肋的伤撕裂般地疼,左臂断口处也在隐隐发痒——那是真气波动导致的旧伤反应。马权强迫自己不去想,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脚下的路上。李国华是最清醒的一个。老谋士的晶化左眼在此刻成了某种优势——那些坏死的晶状体对孢子有天然的排斥,致幻物质无法穿透。透过那片浑浊的晶体,他能“看”到空气中孢子的流动轨迹,哪些区域浓度高,哪些区域相对稀薄。但代价是剧烈的头痛,像有无数根针在脑子里搅动,晶化侵蚀正在加速。老谋士眯着仅剩的右眼,努力分辨前方的路。世界在他眼里只剩模糊的光影——灰色的是菌丝地面,紫色的是扭曲树干,蓝色的是孢子光雾。他(李国华)只能凭感觉走,凭火舞的牵引走。“左边……偏左……”老谋土喃喃着,声音沙哑:“右边浓度高……走左边……”火舞听进去了。她(火舞)拽着李国华的袖子,往左边偏了偏。但火舞的状态也在恶化。孢子的侵蚀让她频繁出现窒息幻觉——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压在胸口,喘不过气。火舞知道那是假的,但身体不相信。呼吸越来越急促,喉咙发紧,右手无意识地抓挠着脖子。火舞此时不能松手。一旦松手,李国华就会摔倒。刘波的状态更糟。他(刘波)的右腿已经疼得快失去知觉了。藤蔓的毒素在扩散,虽然苔藓汁减缓了速度,但并没有完全阻止。整条小腿肿胀发黑,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最要命的是那些声音。起初只是隐约的、模糊的低语,从四面八方传来,听不清说什么。但随着深入森林,那些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真实。“刘波……”有人在叫他的名字。刘波猛地回头,身后只有马权和十方,没有别人。继续走。走了十几步,声音又来了。“刘波……你怎么还活着……”这一次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那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像合唱,又像诅咒。刘波闭上眼睛,用力甩头。但那声音不是从外面传来的,像是从里面——从脑子里,从心里,从那些他以为已经埋藏得很深的角落里。“王队……”刘波喃喃着,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小李……小赵……”那是他死去的战友。末世第三个月,他们一个小队七个人,在执行任务时被尸群包围。最后只有刘海一个人活下来。不是因为他多能打,是因为战友们用身体给他挡出了逃生的路。刘波永远也忘不了那一幕。王队被丧尸扑倒时还在喊“快走”;小李的肠子被咬出来,还死死抱着丧尸的腿不放;小赵……小赵才十九岁,刚加入队伍不到半年,死的时候眼睛还睁着,看着他逃出去的方向。“你为什么活着?”“是你害死我们的。”“你怎么不去死?”那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刘波猛地抬头,眼中蓝焰一闪。刘波看到了………在光雾深处,在那片幽蓝色的朦胧中,站着几个人影。他们浑身是血,脸色惨白,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王队、小李、小赵……还有几个叫不出名字的,都是死在那一天的人。“不是……”刘波喃喃着:“不是……不是我……”人影在逼近。他们的嘴在动,发出那些声音——指责的、怨恨的、咒骂的。那些声音像刀子一样扎进刘波心里,扎进那个他一直不敢触碰的伤口。“刘波!”马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快醒醒!那不是真的!”刘波回头,看见马权在冲他喊。但马权的脸也在扭曲,变得陌生,变得像那些死去的战友。刘波拔出了匕首。蓝焰从刀尖蔓延到手臂,再到肩膀,整条右臂被蓝色火焰包裹。他(刘波)指向那些人影,吼道:“滚!都给我滚!”人影没有滚。它们越来越近,越来越狰狞。,!刘波看到王队伸手指着他,嘴唇在动,发出那个他无数次在噩梦里听到的问题:“刘波,你为什么还活着?”“我不知道!”刘波吼道声音里带着哭腔:“我不知道!我救不了你们!”但人影不听。它们继续逼近,那些指责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锐。此刻的刘波彻底失控了。他(刘波)挥舞匕首,对着空气疯狂劈砍。蓝焰乱窜,点燃了旁边一棵扭曲的树木——那树瞬间燃起蓝色火焰,发出刺耳的尖叫,像活物在惨叫。火星溅到菌丝地面上,菌丝剧烈收缩,冒出刺鼻的青烟。刘波浑然不觉。他只看到那些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狰狞。他(刘波)必须砍,必须杀,必须让它们闭嘴。“去死!都去死!”刘波朝着最近的人影冲去。那个人影——是火舞。火舞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掐着自己的喉咙,脸色惨白,嘴唇发紫。她(火舞)看不到刘波冲过来,看不到那把燃烧着蓝焰的匕首正朝她刺去。火舞现在只看到那个幻象——那个她被困在废墟下、无法呼吸的幻象。她正在窒息。马权看到了。他(马权)看到刘波朝火舞冲去,匕首直指火舞的胸口。马权大吼了一声,冲过去拦截,左手抓住刘波持匕首的手腕,用力一拧。九阳真气与蓝焰碰撞,发出“嗤嗤”的爆响。马权的左肋伤口被这个动作撕裂,鲜血瞬间浸透衣服,但他咬牙不放。“刘波!”马权吼道:“醒醒!那是火舞!不是你的战友!”刘波的眼睛血红一片,完全听不进去。他(刘波)现在的力气大得惊人——孢子在激发某种超越极限的力量。刘波挣开马权的手,匕首朝马权胸口刺去。蓝焰带着致命的温度。马权来不及躲。他(马权)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把匕首朝自己刺来。也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十方挡在了中间。和尚没有躲避,没有还击。十方就那么站着,张开双臂,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匕首的去路。匕首刺入十方的左肩。蓝焰与金刚气碰撞,发出“嗤”的声响。鲜血溅出,溅在刘波脸上,溅在马权的身上。十方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有倒下。和尚抬起右手,轻轻按住刘波的额头。没有狮子吼。没有金色光晕。只有一双平静的眼睛,和一句极轻的话:“刘施主。那不是真的。”刘波身体一僵。他(刘波)看着十方的眼睛。那双眼睛疲惫到了极点,眼窝深陷,布满血丝,但依旧清明,依旧平静。而在那双眼睛里,刘波看不到任何指责,只有悲悯。眼中的血色缓缓褪去。蓝焰熄灭。匕首“当啷”掉在地上。刘波跪倒在地,双手抱头,发出压抑的、野兽般的呜咽。同一时间,火舞那边也到了极限。她(火舞)的挣扎开始减弱——不是清醒,是即将窒息。火舞的脸色从惨白转向青紫,掐着喉咙的手无力地松开,身体软软地倒下。马权冲过去,把她抱在怀里。九阳真气输入火舞体内——不是攻击性的阳炎,而是温热的生发之气,试图唤醒她濒临崩溃的身体知觉。“火舞!”马权低吼:“呼吸!你可以呼吸!”火舞的身体抽搐了一下。然后她剧烈咳嗽起来,大口吸气,眼泪和鼻涕一起流下,混着嘴角的血丝。她(火舞)活过来了——又一次。但代价是惨重的。十方靠在树上,左肩的伤口血流不止。和尚闭着眼睛,脸色白得像死人,但呼吸还在——很微弱的呼吸,还在。刘波跪在地上,抱着头,肩膀剧烈颤抖。他(刘波)清醒了,但清醒比疯狂更痛苦——因为他必须面对自己刚才差点杀了队友的事实。火舞躺在马权怀里,虚弱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落叶。包皮晕着,脸上糊着苔藓汁和血迹,不知是死是活。只有李国华还站着——准确说,是蹲着。老谋士蹲在十方身边,用颤抖的手按着和尚肩膀上的伤口,试图止血。李国华的手抖得厉害,按了好几下才按准位置。血从他指缝间渗出,温热黏腻。“必须……必须找个地方休整。”李国华的声音在发抖:“再这样下去,大家都会死。”马权抬起头,看向森林深处。那些幽蓝色的孢子还在漂浮,还在闪烁。它们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马权的目光扫过队友——十方重伤濒死,刘波精神崩溃,火舞奄奄一息,包皮昏迷不醒,李国华也撑不了多久。,!他(马权)自己呢?左肋的伤撕裂般地疼,鲜血已经浸透半边衣服。脑子里那股晕眩感又回来了,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九阳真气几乎无法运行,左臂断口的痒感变成了刺痛——那是旧伤在恶化。马权发现自己也快撑不了多久了。但他不能倒。“走。”马权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必须……必须找到那个人。那个有‘智慧’的人。”他(马权)挣扎着站起来,把火舞背在背上。火舞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她(火舞)的呼吸微弱,脸贴在他肩上,滚烫——高烧还在持续。刘波也站起来了。他(刘波)走过去,把十方扶起来,把十方的手臂搭在自己肩上。十方几乎无法行走,每一步都靠刘波支撑。和尚的血滴在菌丝地面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印迹。李国华跟在旁边,一只手抓着刘波的衣角,一只手按着自己的太阳穴。老谋土的头痛得快要裂开,但他还在努力分辨方向,还在喃喃着:“那边……往那边……”包皮被绑在刘波背上,还在晕着。队伍再次移动。比之前更慢,更艰难。每一步都像在和死亡赛跑。刘波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十方师傅……那个方向……还有多远?”十方艰难地睁开眼。和尚的嘴唇动了动,发出极微弱的声音:“约……两里。”两里。一公里。在平时,不过是十分钟的路。但现在,对他们来说,像天堑。马权没有停下。他(马权)继续走,一步一步,踩在菌丝层上,踩出沉闷的“噗嗤”声。其他人跟上。此时此刻依然还是没有人说话。也没有人有力气说话。只有脚步声,喘息声,偶尔一两声压抑的呻吟。那些幽蓝色的孢子还在漂浮,还在闪烁。它们像无数细小的眼睛,注视着这支濒临崩溃的队伍,注视着他们在绝望中一步一步向前。而在两里之外,一座小木屋里,一个脑袋略大的年轻人从望远镜前直起身。大头看到了刚才发生的一切——虽然看不真切,但大概能猜到。那个和尚被刺中了,血流不止;那个独臂的还在坚持,但身上有血;那个骨折的女人差点死了,被救回来;那个小偷一直晕着。他们都快撑不住了。大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他转身,从墙上取下一把自制的手弩。手弩是大头自己做的,弓臂用的是从废弃汽车上拆下来的弹簧钢板,弩身用的是硬木,弩弦用的是几股尼龙绳绞成的。大头又从抽屉里拿出几支箭,箭头淬过某种液体——那种液体是他从森林里的一种变异植物中提取的,对丧尸有麻痹作用,对人类……希望用不上。“如果你们能再走五百米。”大头喃喃自语,声音年轻而冷静:“五百米,就能进入我布置的陷阱外围。到时候……我就能救你们。”大头顿了顿,看向墙上那张巨大的森林地图,看向那个用红笔圈出来的点。那是他的木屋。“如果走不到……那也怪不得我。”大头把手弩放在桌上,重新凑到望远镜前。幽暗的森林里,六个身影缓缓移动,每一步都像在和死亡赛跑。而在他们前方五百米处,一道看不见的界限,正在等待着他们。那既是生路,也是考验。:()九阳焚冥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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