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很快就要亮了。森林里的黑暗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它应该有的色彩。那些发光的蘑菇,光芒渐渐变得很淡,像一盏盏快要熄灭的……灯。马权睁开了眼睛。他(马权)并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也许是一个小时,也许是两个小时。但马权的身体告诉他,他应该够了。怀里的那颗绿色晶核还在持续的发着光。一明、一暗。就像心跳,也像呼吸。四周很安静。在那些蘑菇丛里,其他人东倒西歪地躺着——刘波靠在火舞肩上,火舞的头靠在后面的物体上,十方盘腿坐着,头微微低垂,李国华靠着包皮,包皮缩成一团,机械尾还盘在身边。只有大头没睡着。他(大头)坐在离人群稍远的地方,背对着大家,看着远处那片越来越亮的天。马权站了起来,走过去,在大头的旁边坐下。大头没有回头,但知道是马权:“马队、醒了吗?”马权点点头:“嗯。”“还有半个小时。”大头说道:“等到天空完全的亮了,孢子就要开始释放了,我们就可以走了。”他(大头)顿了顿:“他们应该不会追了。”马权看着大头:“你怎么会知道他们不会在追了?”大头没有马上回答马权的话。他(大头)抬起了手,指向远处:“你仔细听。”马权侧耳听着。什么声音都没有。“太安静了。”大头说着:“如果他们还守在附近,应该会有声音——说话声、脚步声、咳嗽声。但现在什么都没有。”他(大头)转过头,看着马权:“他们应该是撤退了。”马权沉默了几秒。然后马兄说着:“也许不一定。或者他们在等待。”大头摇了摇头:“他们等什么?等我们出去?他们不知道这条路通向哪里。他们只知道,进去的人,从来没有人能活着出来的。”他(大头)指了指周围那些发光的蘑菇:“昨晚那些发出的惨叫声,应该够他们记一辈子了。”马权想起昨晚那些声音。那些惨叫声,那些咒骂声,那些慌乱的脚步声——确实,够他们记一辈子了。“那个叫维克多的,”马权问:“他也会撤吗?”大头想了想:“如果他很聪明,就应该会撤退。”他(大头)顿了顿:“但如果他非常的聪明,就不会追到这里来。”马权没有说话。远处,天空已经越来越亮。那些发光的蘑菇,光芒终于完全消失了,变成一堆普通的、颜色诡异的蘑菇,静静地长在那里。空气里的甜腥味,开始浓了起来。“孢子就要释放了。”大头站了起来:“赶紧叫醒大家,我们走。”马权站了起来,走向其他人。五分钟后,小队众人立刻出发了。大头走在最前面,脚步比昨晚快了很多。其他人跟在后面,一个接一个,踩在那些蘑菇丛里,发出轻轻的“噗噗”声。那些蘑菇,在晨光里看起来更诡异了。有些开始释放淡淡的烟雾——那些烟雾很细,很轻,在空气里飘荡着,闪着微弱的光。孢子。马权看着那些烟雾,心里有点发紧。但大头说没事。他(马权)选择相信。走了大概二十分钟,眼前忽然一亮。蘑菇丛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正常的森林——树木没有扭曲,叶子是正常的绿色,地上长着普通的草和苔藓。空气清新了很多,那股香甜的腥味彻底没了。包皮第一个开口:“我们出来了吗?”他(包皮)的声音有点在发抖:“我们……真的出来了吗?”没有人回答包皮的话。但所有人的脚步,都慢了下来。大头站在那里,看着那片正常的森林,看了几秒。然后大头转过身,看着马权。他(大头)的那双眼睛在厚厚的镜片后面,有一点红——那是熬夜熬出来的。“马队。”大头说道:“这条路,通向森林北边。再走半天,就能走出这片林子。”他(大头)顿了顿:“但维克多的人,可能还在外面等着。”马权点点头:“这个我知道。”他(马权)看着大头:“你有什么办法吗?”大头想了想:“有。”他(大头)走到一棵树旁边,蹲下来,看着地上。那棵树很粗,树干上有一个洞——不是人为的洞,是虫蛀产生的树洞。树洞很大,深不见底,边缘有木屑,是新鲜的。“这棵树。”大头说着:,!“被虫蛀淘空了内部。”他(大头)站了起来,看着刘波:“刘波、你的蓝焰,能点燃这棵树吗?”刘波走了过来,看着那个树洞:“应该能。”大头点了点头:“那就好。”他(大头)看向了火舞:“你的风,能往那个方向吹吗?”他(大头)指了指另一个方向——那是他们来的方向。火舞眯起了眼睛,感受了一下风向:“能。”大头再次看向了所有人:“计划是这样的——”十分钟后,他们躲在一棵大树后面。刘波站在那棵被虫蛀空的树旁边,右手按在树干上,掌心贴着那个树洞。他(刘波)的蓝焰,正在一点一点地往洞里钻。很慢,但很稳定。那些蓝焰在黑暗的树洞里燃烧着,没有发出一丁点声音,只有微弱的光。火舞站在刘波的旁边,右手伸着,感受着空气中的风向。马权、十方、李国华、包皮、大头,都躲在大树后面,一动不动。远处,隐隐约约传来了声音。是脚步声。好像有很多人。还有说话的声音。“老大说了,一定要把那个书呆子抓回去。”“那几个人呢?”“一起收拾。敢在咱们地盘上抢人,简直是活腻了。”“那蘑菇区……”“闭嘴!别提那个!”声音越来越近。马权的手按在了胸口。那颗晶核还在发光。一明一暗。像心跳,像呼吸。刘波的手还在往树洞里送蓝焰。他(刘波)的额头开始冒出了汗。那个树洞太深了,深不见底。他(刘波)的蓝焰一直在往下走,往下走,但还没有触碰到树洞的底部。火舞的手也开始在微微的颤抖。风向在变。如果风向变了,那些孢子就会吹向他们自己。大头蹲在马权旁边,眼睛盯着远处的树林,嘴里念念有词:“三十米……二十米……十五米……”他(大头)忽然压低了声音:“刘波,可以开始了。”刘波的手猛地一收——然后,所有人听见了。“轰——”那声音很沉闷,也很沉,像打雷,又像地震,或者像什么东西从地底塌了下去。然后,那棵树开始倒了。很慢,很慢,像电影里的慢镜头。那些树枝,那些叶子,那些被虫蛀空的树干——朝着那个方向,倒了下去。“轰隆——”树倒在地上,发出巨大的声响。然后,是惨叫声。“啊——”“卧操!树倒了——”“快跑——”但跑不了。因为那棵树太大,倒下的范围太广。马权能够看见,至少有三个人被压在了树底下。还有几个人被树枝扫倒,在地上翻滚着。然后,轮到火舞出手了。她(火舞)的右手一挥——一阵大风,从他们藏身的地方刮了起来,朝着那个方向吹去。大风卷起地上那些蘑菇的孢子,那些刚刚释放出来的、闪着微光的烟雾——朝着那些人,罩了过去。“咳咳咳——”“这是什么鬼东西——”“是孢子!快跑——”但已经来不及了。那些孢子,被风吹进他们的口鼻,钻进了他们的肺里。然后,他们开始看见东西。那些不存在的东西。有人开始对着空气挥拳。有人开始惨叫,说自己被鬼缠住了。有人开始往蘑菇区跑——那个他们刚才发誓再也不敢靠近的地方。“别跑!回来!”一个声音大喊。那声音很粗糙,也很有力,带着愤怒和恐惧。马权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男人,站在那些混乱的人群后面。那个男人四十多岁,留着短须,穿着一件皮夹克,手里握着一把手枪。他没有跑,没有叫,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那些陷入幻觉的手下,脸色阴沉得像要滴出水来。维克多。马权知道,那就是维克多。大头说对了——他、维克多亲自来了。维克多的身边,还站着两个人。一个女人,很瘦,脸色苍白得像纸,眼睛却亮得吓人。她站在那里,看着那些被孢子笼罩的人,嘴角居然有了一丝微笑。是那个会用毒的女人。还有一个男人,很壮,穿着迷彩服,手里端着一把步枪,枪口朝着四周转来转去。他的眼睛很冰冷,冷得就像一块寒冰。应该就是那个当过兵的。马权看着他们,心里在飞快地算着——如果现在冲出去,能赢吗?不一定。那个女人会用毒。那个当兵的有枪。维克多自己,看起来也不是善茬。,!但——他们不需要赢。只需要走。大头的声音从旁边传了过来:“马队,可以了。”马权点头:“我们撤。”他们开始往后撤。没有声音,没有犹豫,一步一步,退向森林更深处。身后,那些惨叫声还在继续。那些咒骂声,那些慌乱的脚步声,那些被孢子折磨的哀嚎——也越来越远。走了大概半个小时,那些声音终于彻底消失了。马权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森林里依然一片寂静。而那些追兵,不知道还在不在。但至少现在——他们听不见了。刘波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气:“它妈的……累死了……”火舞坐在了刘波的旁边,脸色也有点白。她(火舞)的右手还在微微颤抖——刚才那阵风,几乎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十方站在那里,看着来时的方向,双手合十,低诵了一声佛号:“阿弥陀佛。”李国华靠着包皮,眯着眼,脸上有一种奇怪的表情——那是在微笑。老谋士说道:“不战而屈人之兵。”李国华顿了顿:“孙子兵法有云。此为上上策。”包皮缩在旁边,机械尾软软地垂着。他(包皮)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看着大头,像看什么怪物:“你……你怎么算出来的?”大头坐在地上,喘着气,脸色比平时更白。他(大头)看着包皮,嘴角扯出了一个微笑:“那棵树……我两年前就发现了。”大头顿了顿:“一直留着……没想到……今天终于用上了。”包皮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马权走到大头面前,低头看着大头。那个瘦弱的年轻人,此刻狼狈得像一条刚从水里捞出来的狗——脸色惨白,眼镜歪着,衣服上沾满了泥土和草屑,喘得一句话都说不完整。但他眼睛里的光,还在。那种光,不是疲惫,不是恐惧。是某种……满足。马权忽然问道:“你以前用过这招吗?”大头摇头:“没有。”大头喘了口气:“以前……只有我一个人。就算知道那棵树……也没有办法。”大头看着马权:“但有了你们……有了蓝焰……有了风……”大头顿了顿:“所以就能用了。”马权沉默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把大头拉起来。“走吧。”马权说着:“还有很长的路。”大头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扶正眼镜。他(大头)看着马权,忽然问道:“马队,我们算赢了吗?”马权想了想:“算。”大头不解的又问着:“为什么?”马权看向来时的方向:“因为我们还活着。”马权顿了顿:“他们,不知道。”大头愣了一下。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但确实存在。“走吧。”大头说着:“前面有一条小溪。我们可以去洗把脸,喝点水。”大头转过身,朝着北边走去。其他人跟在他后面。一个接一个。马权走在最后。他(马权)的手按在胸口。那颗晶核还在发光。一明一暗。像心跳,像呼吸。远处,太阳升起来了。阳光穿过那些扭曲的树枝,落在地上,一片一片的,斑驳的,暖暖的。新的一天,又开始了。:()九阳焚冥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