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两个人沿着塞纳河畔散步。夕阳斜照在对岸的屋顶上,把整条街道染得金黄,河面泛起粼粼波光,偶尔有小船经过,划出一道道长长的波痕。卿平指着对面的旧书摊,说:“我以前常去那里,收摊的时候淘点便宜的旧书,说不定会有惊喜。”
江雨眠问那时候苦吗,问完又觉得自己傻,这不是废话吗?卿平想了想,答道,“苦,但是不想回去。”江雨眠又追问,为什么。
卿平望着已经远去的小船,声音低低的,“因为……我不知道回去以后,你还不在。”卿平转过头看向江雨眠,夕阳将她的轮廓勾勒分明,“现在知道了,你还在。”
江雨眠佯装不满道,“我当然会在!我一直都在!”
晚上回到公寓,两个人挤在一起窝在小小的沙发上,讨论着江父要来探班的事。卿平靠着江雨眠,手指在她手背上画圈,“你爸喜欢什么?”
“嗯……”江雨眠故意卖了个关子,吊足卿平的胃口,“喜欢有才华的人吧?你已经有了,不用担心。”
这种时候,也只有江雨眠还有心情再皮一下了。但卿平清楚,江雨眠这会儿应该也紧张得要命,不然她的手心怎么会出汗?可卿平还是要问,“那你觉得我穿什么比较好?”
“穿你平时穿的衣服就好,做你自己。”江雨眠将卿平搂紧了些,“你站在片场挥斥方遒的时候,是我见过最自信、最耀眼的样子。那样就很好。”
卿平点了点头,但还是起身去翻了衣柜,把那几件大衣拿出来比了又比。江雨眠笑话她,“你见我妈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
卿平反驳道,“那不一样。”
江雨眠望着她忙前忙后的样子,眉眼含笑,问,“哪儿不一样啦?”
合着自己刚才白担心她了?原来紧张的只有我自己?卿平愤愤地想着,决定小小地刺激一下江雨眠,“你妈不会影响我的事业。得罪你妈,只是失去你。得罪你爸,我在行业里还能吃上饭吗?”
这招果然有用,听见这话的江雨眠立马开始嚷嚷,“哼!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
卿平放下衣服,过去摸了摸江雨眠的脑袋,安抚道,“开玩笑的。你怎么就知道,我见你妈妈的时候,不紧张呢?”
夜里,躺在床上。卿平焦虑得有些睡不着,江雨眠也是。“你说……你爸会看出我跟你的关系吗?”“可能会。”
江雨眠见卿平沉默,开口道,“别担心。我会陪你一起面对的。如果他问,我就如实以告。要是他没问,我也会挑一个合适的时机,去告诉他——我爱你,我要和你在一起。我不会离开的,你也不会,对吧?”江雨眠晃了晃卿平的手,似乎在乞求她给出一个肯定的答复。
“我不会再逃了。”卿平把她的手拉到胸口,攥得紧紧的。
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她看着江雨眠熟睡的脸——她平时很爱皱眉,只有睡着的时候眉头才是完全舒展开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很轻,像一只蜷着的小猫。
卿平看了很久,伸出手,手指就悬在她的脸颊上方。最终也没敢落下,怕弄醒她。小猫啊小猫,我不会再离开你了,你也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天光渐亮,卿平把手收回来,轻轻握住江雨眠搭在被子外面的手。江雨眠翻了个身,但没有醒,手却无意识地回握了一下。卿平愣了片刻,随即笑了笑。闭上眼睛,把那只手握得再紧了些。
明暗交错中,她的心跳沉稳。那些独自在阁楼上细数过的雨声,那些在旧书摊前踌躇徘徊的黄昏,还有那些盯着天花板裂缝时涌起的、不敢往下细想的念头——此刻都像塞纳河的水,流过便过了。
她曾以为那些日子会永远镌刻在她的骨血中,疼一辈子。可现在握着江雨眠的手,她才发觉,从前种种,不过都是通往此刻的台阶罢了。
台阶已经一步步走完了,往后是什么?现在,她还不知道。或许是江父的追问,也可能是外界的风雨,亦或者是更多难以入眠的夜晚。但那又如何?躺在江雨眠身旁的卿平,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勇气,去面对所有的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