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眠的语气实在是有些奇怪,卿平这下才反应过来,忽然笑了,“你吃醋了!”江雨眠红着脸说“没有”,但神情已经出卖了她。卿平没再继续调侃,只是拿起手机给Lucas发了消息。
咖啡馆在左岸的一条窄巷里,门口栽着一棵歪脖子树。卿平来过很多次,可每次都是一个人,见她这次带人来了,老板从吧台后面探出头,用法语和她打招呼。卿平回了几句,简单介绍了一下江雨眠。虽说江雨眠很多年前选修过法语,但那三脚猫的水平放在圣城实在是不够看。
可卿平的那句“这就是我的女朋友”她听懂了。老板笑了笑,用法语说了句什么,卿平看起来心情很好,但没再翻译给江雨眠听,拉着她就去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咖啡还没端上来,门又被推开了。一个男人走进来,个子不高,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头发有点长,笑起来看不见眼睛。他身边还站着一个精致的男人,比他高半个头,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手插在兜里。
卿平起身过去迎接,两个人握了下手。卿平用法语寒暄了几句,男人笑着摇头,跟着她走了过去。
“这是Lucas,”卿平用中文介绍,“这是他的男朋友,Brian。”Lucas礼貌地伸出手,跟江雨眠握了一下,中文说得很慢,带着奇怪的口音,“卿平经常提起你。”想起卿平一个人在圣城的日子,江雨眠鼻子一酸,硬是忍下翻涌的情绪开口,“谢谢……谢谢你在圣城照顾她。”
Lucas摆摆手,“相互照顾。”他的目光在卿平和江雨眠之间转了一圈,“你们很配。”
四个人坐下来,中文、英语、法语混合,就这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Lucas说工作室最近接了一个大项目,可能要忙到年底。Brian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安静地坐在旁边优雅地喝着咖啡。江雨眠注意到他的手一直搭在Lucas的椅背上,心中暗想:这男的占有欲还挺强。
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Lucas突然神神秘秘地开口,“江,你知道吗?卿平来圣城的前几年,几乎看不懂法语。有一次她去超市买牛奶,买了一盒酸奶回来。”卿平在旁边咳嗽了一声,Lucas没理她,继续道:“后来她拿酸奶泡了一周的麦片,实在受不了了才问我——这牛奶是不是坏了。”
江雨眠没忍住笑出了声,原来她的卿平这么可爱。卿平及时出声制止,“够了。”Lucas无所畏惧,“还没完。她——”卿平在桌下踢了他一脚,Lucas笑着举起双手头像。
江雨眠看着卿平脸红到耳根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里的那点酸意完全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种情绪——不知是愧疚、遗憾,还是什么。
离开咖啡馆时已近黄昏,Lucas和Brian先走了,江雨眠和卿平就沿着河散步回家。走了一路,卿平突然开口问:“还酸吗?”
江雨眠将手从大衣口袋里抽出来,伸进了卿平的口袋,握住她的手,“没有,没有酸过。谢谢你让我见他……也,谢谢他……如果不是他的话,我可能想象不出当时的你要怎么在这里生存。”
晚上,江母打来的电话。江雨眠走到阳台上,把门带上。卿平在厨房洗碗,水龙头哗哗响着,她听见江雨眠的声音从阳台那边传来,断断续续的,听不清内容。过了一分钟,江雨眠把手机扔在了沙发上。
“怎么了?”卿平问。江雨眠坐在沙发上,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块,“我妈刚给我打电话了,说我爸最近总在问陈叔叔关于你的事。”
卿平很快擦干了手,到江雨眠身旁坐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陈叔叔有什么消息都会告诉我妈。”江雨眠没抬头,自顾自地说着,“他说,能帮的他一定帮,但知会我妈也是为了让我们小心些。”
卿平有些不解,明明陈先生和江雨眠父亲年纪与家世都相仿,为何他在这件事上看得如此通透,“陈先生……为什么愿意帮我们?”她不是不相信,只是独自一人太久,她实在是难以对这种“天上掉馅饼”的支持完全交付信任。
江雨眠沉默了一下,“陈叔叔他……他的女儿当年也爱上了一个女人。陈叔叔和我爸差不多,都是精明、算计又古板的人。他和他女儿因为这件事就闹掰了……结果他女儿后来出了意外,两个人甚至没见上最后一面。”她叹了口气,“我妈没再细说这件事,但或许是陈叔叔对他女儿心中有愧,现在才想来帮我们一把吧。”
卿平为自己刚刚的猜疑感到抱歉。她想起陈先生打电话时常出现的那种欲言又止的委婉提醒,想起他说“我也是为了自己心安”时语气里掩盖不住的悲伤。她不知道时什么样的意外让陈先生失去了自己的女儿,但她清楚,有些愧疚和遗憾是穷尽一生也无法弥补的。
没过几日,卿平也接到了陈先生的电话。她刚收工不久,片场外的夕阳将她的侧脸照得昏黄。陈先生一如往常关心了一下拍摄进度,卿平一一作答。
陈先生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江先生最近问了好几次关于你的情况,大概是真的很欣赏你吧。”卿平明白他的意思,但是说了声“谢谢”。随后,陈先生顿了一下,“他来的时候,可能会问你一些……私人问题。我不是多管闲事的人,但……你跟雨眠都是好孩子。我只是提醒你们,做好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