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爷,那位公子又来了。”
公子?还能有谁呢?只能有那位姓江的公子。
*
陆停走上楼,站在栏杆边,往下看。
江公子缓步踏入。他走得很慢,靴底踩在地上,踩碎一件落在地上的瓷器,一声脆响。旁边桌上的金块被他衣袖撩过,晃了晃,坠落在地。
陆停站在楼上,看着这一幕,道一句:
“可惜。”
江公子抬起头来,脸上带着笑。那笑容还是老样子,懒洋洋的,漫不经心的,好像什么都无所谓。
“俗物而已。”他说,“没想到你这修仙之人还未放下。”
陆停看着他。
纵使他如此从容,可还是难以遮掩脸上的疲惫之色。那是奔波了一天之后,劳心劳力的累。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嘴角的笑也有点僵,像是硬扯出来的。
陆停注意到,江公子是孤身一人出现的。
他不确定林晓舟有没有跟来。不过陆停确信,楚禾一定跟着,只是藏了起来而已。这个人,向来是江公子的影。那个说“我与你们不同”的人,此刻一定在某个阴暗角落里,抱着剑,盯着这里的一切。
江公子明明是被追捕了一天、落了下风的人,此刻却端出一副上位者的姿态。没有人来招待他,他就自己走到一张赌桌前,一撩衣摆,坐了上去。
行为实在不雅。可乍看上去,也有几分肆意潇洒。
陆停依旧站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淡淡地接过他方才的话头:
“我未放下俗物,你也没放下心中之事。”
江公子的笑这时就僵了一下。
陆停知道戳中他痛处了。趁他还没发作,陆停截断他的话:
“杀个王爷而已,如今时机已然成熟。你我二人联手,何愁办不到呢?”
江公子只低下头,从桌上摸起一个骰盅。他摇了两下,骰子在木桶里哗啦哗啦响。
“九爷,”他说,“事到如今,你以为我要的,单单只是那个人去死吗?”
他又摇了一遍。
骰子在桶里仓皇相撞,声音杂乱,不知前路为何。
江公子的声音混在这嘈杂里,飘上来:
“我想见我娘。”
很平静地讲出来。以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是啊,孩子要见娘,本来就是天经地义的。
陆停望着他晃着骰子的手。那只手修长,骨节分明,此刻正握着那只木桶,一下一下地摇。
陆停正想着要不要赌一把,将自己的身份亮出来——蓦地,头痛起来。
那痛来得毫无预兆,太阳穴突突地跳,眼前一阵阵发黑。好像是另一道意识被刺激到了,在这具身体里疯狂挤压、抢占。
他依稀听见那道声音说:让开,我来,我来……!
是明九爷。
算了。那就你来。
陆停稍稍放松。
接下来便产生一种奇妙的感觉。他还在这具身体里,但无法开口,更无法挪动一根手指。他像个被关在笼子里的旁观者,只能听着这具身体的喉咙自动发出声音。
同样的音色,但发言人已然换了。
话语里染上明显的、属于长辈的慈爱与痛心:
“阿若不会愿意你毁掉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