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读者没有跳着看的话,那么前面所有来有关于我的“纪实”,就是我成年以前经历过的全部内容了。
其中大多数都发生在小学。在我初中生病痊愈后,除了写下的那些内容,实际上我也遇到过一些别的奇怪的事情。但那些事件太细小和迅速到我也很难分辨其是否为精神紧张时产生的错觉之类。总之,太模糊,我自己都不觉得那有什么奇怪的,当然也没有写下的意义。
我一度以为自己的“灵感”消失了,又难道像神经科学解释的那样吗:许多人孩童时期的所谓“灵视”或“幻觉”,根因往往是大脑发育的不完全。
未成熟的海马体与前额叶在处理感官信息时,容易产生逻辑上的断裂或错误的信号传导,这种生理性的“错线”在认知层面上也就总会被披上灵异的外衣。随着大脑结构的日趋精密,现实与虚构的边界被理性加固,那些古怪、扭曲的黑影也就烟消云散。
也许吧。不过我并不怀疑自己那些细腻的感知和有时甚至算得上是冗长到无聊的古怪经历,毕竟我的大脑本来和普通孩子也不太一样,但我依然对于可能失去了另一种看待世界的角度而感到遗憾。
再到后来,我去上大学,又很快地去了德国,从未独居过的我直接开启了在异国她乡的孤独之旅。那些生活里种种的琐碎宛如粗砾的磨刀石,将我变得无所畏惧。我甚至能整晚关掉灯,在幽闭的房间里看吓人的恐怖短片,内心却没有真正再被影响到。
直到四年前,我遇到了我的女友。
第一次约会时,我已经习惯成自然地开始用这些说烂了的鬼故事来拉进彼此的距离——如果她不信并且说一些很扫兴的经典白人话,那刚好可以直接下一个更乖。
然而,她竟然很激动地说她的身上也有这样的事情发生。她告诉我,她在儿时曾多次预言第二天的经历,有时甚至细节到某一位老师说了哪些具体的话。
这些事情后来我都在她朋友的口中得到了验证。
她还说,让我们相遇的那场聚会,其实一开始作为I人的她本来是拒绝了的,却在聚会的当天在心底浮现出一个声音:“你会在这次聚会上遇到一个很重要的人。”
于是她去了,然后和我相识。
和她在一起后,生活被甜蜜填满,我们简直是出奇地相契合。
同为夜猫子的我俩在城市褪去喧嚣的深夜最喜欢在阴影里穿梭,像两朵阴暗的蘑菇蹲在街口观察那些大半夜还在外面鬼混的人类。我们还曾在一次德语直译过来名为“城市节”的那种全城年轻人的狂欢散场后帮一个醉倒在路边、神志不清的女孩拨通家人的电话,这期间也一直保护她免受一些男醉鬼不怀好意的骚扰。现在想来依然还是很自豪!
我们并不缺乏胆量,唯独有一个地方,让我们两人同时感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排斥。
这是我俩公寓附近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社区花园。白日里有时我们也会从这里经过,就是一个很普通的人行步道;哪怕是入夜后,大约每隔十几分钟,也会有遛狗的人匆匆路过。花园中央有一个沙堆,我们走累了常坐在旁边的石质花坛上休息。
而正对着我们的,是一座弧形的花廊。
那花廊被层层叠叠的、辨认不出品种的藤蔓严丝合缝地覆盖着。在路灯昏黄的余光下,那里不仅是黑,而是一种近乎实质的、具有吸纳力的浓稠。
“要进去看看吗?”我也是安全久了,心里的猎奇欲实在是被压抑已久,我怂恿她说。
她犹豫了一会儿,但她早就习惯了和我一起做各种奇怪的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们手牵手走进了那个廊道。脚下的碎石发出细微的沙沙声,藤蔓的枯叶偶尔掠过肩膀。令人索然无味的是,里面并没有发生任何值得我提心吊胆的桥段。我们只是平静地穿过了总长那不到十米的黑暗,重新回到了路灯的光晕下。
“看来这次我们都只是神经过敏了。”我笑着调侃道,她也松了一口气。为了庆祝这小小的冒险,我们决定穿过两条街去吃那家她曾经提议但我一直拒绝的印度料理。
可是走着走着,我的世界变了。
那种感觉极其诡异——因为只有感觉而已。
我并没有感到眩晕或疼痛,而是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拉成了细长的面条——为什么是面条呢?因为我当时的感受就是觉得自己变成了面条。走路没有问题,但四肢不再受骨骼的支撑,而是变得像橡胶一样充满弹力,且不断向上拉伸。
我的感官开始剥离。我能看到眼前的街道、霓虹灯和过往的车辆,但它们却显得无比遥远。那种距离感不是空间上的,而是存在本身被拉开了鸿沟。
“你怎么了?”女友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