帕里斯通的太阳穴狠狠跳了跳,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所以你瞧,”梅露达尔伸出手,那双美丽的眼睛直视着他,带着一种找到同类的真诚喜悦,“我一看到你,就知道我们是一样的。我们都是那种……为了达到目的可以不择手段的人,但我们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不是虚无缥缈的乐趣或混乱,而是实实在在的,被认可、被需要、参与伟业、功成名就、富可敌国。这些世俗之物才是我们真正追求的。”
帕里斯通看着眼前这只白皙纤细带着期待的手,彻底沉默了。
她说得对吗?
他快速地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尼特罗的赏识?得到了。比杨德的信任?得到了。参与探索暗黑大陆的伟业?正在进行中。权力?财富?地位?世俗意义上的那些东西?他一样不缺,甚至可以说是应有尽有。
从结果上看,她说的……居然全是事实。
从动机上看呢?
帕里斯通在心里苦笑。他追求的是混乱本身,是博弈的乐趣,是欣赏人性扭曲的愉悦。那些世俗的东西,确实是副产品,是他没想到但客观存在的附加品。
但此刻,他能说什么?
“不,你误会了,我真的是个反社会,我真的以他人的怨恨为乐,那些世俗的好处只是附带的,不是我追求的目标”?
这听起来……是不是更像神经病了?
帕里斯通第一次发现,自己贯彻了半生的反社会乐子人的本性,在功利主义者眼中,居然处于一个奇妙的尴尬境地。
在正常人看来,他是个变态疯子。
在眼前这位看来,他是个装成疯子其实精明无比的野心家。
而他无法反驳任何一个。
因为正常人说得对,他的确享受混乱,眼前这位……说的好像也他妈是对的,他的确拥有了一切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梅露达尔伸出的手悬在半空中,等待着他的回应。她的眼神那么笃定,那么我懂你,仿佛两人已经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帕里斯通看着那只手,看着她那张美丽而自信的脸,一种前所未有的荒诞至极的黑色幽默感涌上心头。
他是该握上去,承认自己是她以为的那种同类?然后继续被误解?
还是该拒绝,然后告诉她“其实我真的是个变态,那些世俗的东西只是顺便得到的,我的真实驱动力是混乱本身”?
如果选后者,这位女士大概会觉得他脑子有病,毕竟,谁会真的为了让别人恨自己而做那些事啊?那不是神经病吗?她刚才已经说过了。
帕里斯通·希尔,这个以玩弄人心,享受混乱为乐的顶尖反社会者,此时此刻,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
他优雅地几乎是本能地,伸出了手,握住了梅露达尔。
“很高兴认识你,梅露达尔小姐。”帕里斯通的声音平稳,笑容完美,一切如常。
但在他心里,某个角落正在无声地剧烈地抽搐。
这他妈的……算什么事啊?
他帕里斯通·希尔,有朝一日,居然会因为太成功而被当成伪装成疯子的功利主义者。他想反驳,却发现自己世俗意义上的收获清单正好是她论点的铁证。
他想说自己的真实动机,却发现自己那套说辞在她嘴里已经被归类为神经病范畴。
这个局,无解。
因果循环,现世报。
帕里斯通轻轻叹了口气,将杯中剩余的香槟一饮而尽。
算了,他安慰自己。至少,这个误会……还挺好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