稍顿,景明又道:“殿下还说,春深雨多,各库房潮湿,织室存放料子需更留意,若有需协助查验防潮之处,可经由尚功局例行请查。”
“谢殿下提点。”潘淑诚心道。这一次,她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犹豫了一下,轻声问:“殿下近日。。。。。。可还安好?校书劳神,望殿下保重。”
这话问得有些逾越,但她忍不住。
景明似乎并不意外,恭敬答道:“殿下一切安好,只是近来朝务渐增,时常忙碌至深夜,姑娘的关切,奴才一定带到。”
又过了几日,潘淑被刘典饰叫去,说是王夫人见上次的秋水缎甚合心意,听闻纹样构思中有潘淑的提议,便让她再去漪澜殿一趟,详细说说几种新拟的夏装花样意向。
再入漪澜殿,心境已与初次全然不同。
王夫人依旧未曾露面,接待她的是那位曾赏过她银子的贴身宫女,态度却比上次客气许多。细细回禀完毕,领了赏出来,时间尚早。
潘淑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往回走,经过那片梨花已谢、绿叶成荫的园子时,脚步不由放缓。阳光透过浓密的枝叶,洒下斑驳光影,空气中弥漫着草木清香。
“潘姑娘。”温和的嗓音自身后响起,这次,不再是景明。
潘淑转身,看见孙和自另一条小径走来,依旧是一身月白常服,手中拿着一卷纸,似是刚从哪里议事归来,身边只跟着景明。
“奴婢见过殿下。”她敛衽行礼。
“不必多礼。”孙和在她面前停下,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温和道,“刚从母妃处出来。听说你来了。”
他没有掩饰他知道她的行踪,语气自然。
“是,王夫人垂询花样之事。”潘淑答。
“母妃眼光挑剔,你能得她青眼,很是不易。”孙和微笑道,目光掠过她清澈的眼眸,“近日可还顺遂?”
这话问得寻常,潘淑却听出了其中的关切。“劳殿下挂心,一切安好。”她顿了顿,抬眼看他,轻声道,“殿下所赠之书,所言之语,奴婢受益匪浅。谢殿下。”
孙和看着她眼中真诚的感激,以及那份努力维持平静下隐约流动的波澜,心中微软。
“能于你有所助益,便好。”他沉默片刻,似是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道,“宫中路长,慢慢走。若有难处,记得,尚有正道可循。”
他是在提醒她,遇事不要独自硬撑,可以寻求合理的、光明正大的途径帮助,比如通过尚功局。
“奴婢谨记。”潘淑深深一福。
孙和笑了笑,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她,“这个,给你。”
潘淑看着那枚绣着青竹纹样的素锦囊,没有立刻去接。
“不是贵重之物。”孙和声音更柔,“前日得了些安息香,气味清冽,有宁神之效,想你夜间读书劳神,或可用上少许。放在锦囊中,不易惹人注意。”
他连这点都考虑到了,潘淑看着他那双盛满真诚的眸子,拒绝的话竟一时说不出口。
她缓缓伸出手,接过那尚带余温的锦囊,指尖不可避免地与他微触,两人皆是一顿。
“多谢殿下。”她声音微不可闻。
“保重身体。”孙和深深看了她一眼,“去吧。”
潘淑转身离去,走到园门处,再次回头。
孙和仍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她,见她回头,唇角漾开一抹极清浅、却真实温暖的笑意,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他肩头,明亮而不刺眼。那一瞬间,潘淑清晰地感觉到,心中那株原本只为逃离而精心培育的藤蔓,不知何时,已悄然缠绕上了别的支柱,生出了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新芽。
那不仅仅是算计与依附,似乎,也开始有了真实的牵念与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