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竟做到了如此地步。
她放下笔,走到窗边,望向武德殿的方向。
夜色深沉,宫墙巍峨,她看不见那座宫殿,却能想象出他更衣后,或许依旧温和从容地回到宴席上的模样。
她紧紧握住窗棂,指尖冰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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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宴上的风波,并未随着酒渍被擦拭干净而彻底平息。
孙和护席的举动,落在不同人眼中,自有不同解读。大多数宫人只当是三皇子纯孝机敏,反应迅捷,护母心切,但那些身处权力漩涡中心、嗅觉敏锐的人,却难免多想一层。
那锦席究竟有何特别,值得一向以温雅持重著称的三皇子当众出手维护?
王夫人回到漪澜殿,屏退左右,独坐良久。
她抚摸着锦席边缘那几乎看不出的淡淡酒痕,眼前浮现儿子当时毫不犹豫侧身阻挡的身影,以及更早之前,他几次看似无意提起织室那个叫潘淑的宫女时的神情。
儿子是她看着长大的,谦和仁厚,心思却深,何曾对哪个宫婢如此上心?这锦席。。。。。。怕只是个由头。
她召来心腹宫女,低声吩咐了几句。
另一边,孙和更衣后回到宴席,神色如常,仿佛刚才只是做了一件再自然不过的小事,唯有太子孙登,在兄弟对饮时,借着酒杯遮掩,低声笑问:“三弟今日,好快的伸手,那锦席似乎格外入眼?”
孙和持杯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坦然迎上兄长的目光,温和笑道:“让大兄见笑了。只是见母妃喜爱此物,恐被污损扫兴,未及多想。”
孙登看着他清澈坦荡的眼眸,笑了笑,不再多问,转而谈起别的话题,只是心中那点疑虑,并未完全消散。
织室这边,潘淑得知消息后,一连两日心神不宁,既震撼于孙和竟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又深恐此事会为他引来不必要的关注甚至麻烦。
她强迫自己专注于坊内事务,但效率明显不如以往,甚至有一次在核对账目时险些写错数字。
第三日午后,潘淑被周司织叫去,周司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淡淡道:“脸色不好。可是端午前后太过劳累?”
“谢司织关怀,奴婢无碍。”潘淑垂眸。
“无碍便好。”周司织敲了敲桌上一份文书,“尚功局刚递来的话,陛下觉得端午宴上那套五毒锦席纹样别致,有意让人依此纹样,再制一批小型锦囊,分赐几位近臣,以示恩宠。王夫人那边也传了意思,此事仍由你牵头,协同绣坊,务必在十日内完成纹样缩放适配与打样。这是体面,也是重任。”
又是王夫人。。。。。。潘淑心绪复杂,恭敬应下:“奴婢领命。”
这差事来得急,潘淑立刻投入工作。
缩放纹样并非简单缩小,需考虑在小面积锦缎上如何保持纹样的清晰度与神韵,配色也需调整,她与绣坊的掌事姑姑反复商讨,绘制了数稿,仍觉不尽人意。
这日,她在绣坊偏厅与掌事姑姑讨论至日头西斜,仍未定案,掌事姑姑年事已高,精力不济,先回去歇息了。潘淑独自对着一桌画稿,揉了揉发胀的额角。
“可是遇到难处了?”一个温和的声音自门口响起。
潘淑猝然抬头,见孙和不知何时站在门边,一袭雨过天青色的常服,更衬得人清雅如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