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猎第二日,天气依旧晴好。
围场方向号角与马蹄声再度响起,比昨日更为激烈,似乎有了竞争之意。
潘淑后来才从其他宫人闲谈中得知,今日皇子与年轻将领们分成了几队,以猎获多寡论胜负,陛下还许了彩头。
她依然先去了望楼,今日孙和换了一匹枣红马,在一众皇子中依然醒目。
他今日似乎被推为一队之首,正与几名年轻将领低声商议着什么,神色专注,时而指向山林方向,那股沉静中透出的统帅之气,让潘淑远远看着,心湖又漾开微澜。
她看了一会儿便离开了,今日库房的事情反而更多,因昨日围猎后,不少人的衣物需浆洗整理,更有几位皇子、贵戚的猎装略有破损或沾了顽固污渍,需紧急处理或替换。
潘淑忙得脚不沾地,与几位绣娘一起飞针走线,修补一件被树枝刮破的亲王箭袖。
午后,她正揉着酸涩的眼睛稍事休息,周司织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匆匆找来,交给她一项意外的差事。
“司织大人说,陛下见近日秋色斑斓,忽起雅兴,欲令尚功局以此番秋猎景致为题,设计一批新的宫苑帐幔、坐垫纹样,需融合山林野趣与皇家气度。周司织想着潘姐姐你心思活络,最擅从自然景物中取意,便命你即刻去苑囿各处,尤其是山林边缘、溪涧湖畔,采集些形态颜色俱佳的秋叶、野果、奇石,或是描摹些特别的树影水纹,回来作为纹样灵感。”
小宫女传话道,又补充一句,“司织大人还说,此事陛下亲自过问,需得用心,允你今日下午不必再做其他活计,专心此事即可。”
这差事来得突然,却正中潘淑下怀。
她本就喜爱观察自然万物以激发绣样灵感,且能暂时离开嘈杂的库房与营区,到相对清静的山林间走走,正是求之不得。
她欣然领命,回屋取了随身的小画箱,里面装着炭笔、色粉和几张素笺,又带上一个轻便的藤篮,便独自往苑囿深处行去。
她并未往昨日西麓的野塘去,而是选择了另一条较少人迹的路径,沿着一条潺潺溪流向上游行走。
溪边草木丰茂,秋色层次分明,有金黄璀璨的银杏叶,有红艳如火的枫香,有深紫绛红的乌桕,还有各种叫不上名字的浆果,点缀在尚未完全枯黄的草丛中,如同一幅天然的织锦。
潘淑走走停停,不时俯身捡拾一片形状完美的落叶,或用炭笔快速勾勒下岩石上斑驳的苔痕与流水冲刷的纹理。
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知不觉离营区已远,周遭越发幽静,只闻溪声淙淙与鸟鸣啾啾。
正当她蹲在溪边一块大石上,试图拓印一片叶脉特别清晰的梧桐落叶时,忽然听到不远处灌木丛中传来一阵异常的窸窣声,不同于风吹叶动,也不同于小兽穿行。
她心中警觉,立刻站起身,循声望去。
只见约莫十几步外,一人多高的茂密灌木丛剧烈晃动,伴随着低沉的、带着威胁性的“嗬嗬”声。
潘淑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是野兽?野猪?还是。。。。。。
她想起昨日孙和坐骑受惊正是因为野猪,她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握紧了手中的炭笔,另一只手摸向腰间,那里藏着孙和之前让景明送来的那支内藏短刃的银簪。
灌木丛被粗暴地分开,一个身影踉跄着冲了出来。
不是野兽,却是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男子,看装扮不似宫人或侍卫,倒像是个逃奴或者流民。
男子双目赤红,神情狂乱,手中竟握着一把生锈的柴刀,他一眼看到溪边的潘淑,浑浊的眼中顿时闪过贪婪与凶光。
“吃的,银子,把东西交出来!”男子嘶哑地吼着,挥舞柴刀,跌跌撞撞地向潘淑逼近。他显然神志已不太清醒,或许是饥饿所迫,铤而走险潜入了皇家苑囿。
潘淑吓得魂飞魄散,她从未遇到过如此凶险的情形。
她一边后退,一边强自镇定地喝道:“放肆!此乃皇家禁苑,你擅闯已是死罪!还不速速退去!”她声音发颤,试图用气势吓退对方。
那流民却恍若未闻,反而被她说话的声音刺激,更加狂躁地扑过来:“女人,值钱。。。。。。”柴刀胡乱劈砍,带起呼呼风声。
潘淑转身想跑,脚下却被溪边湿滑的鹅卵石一绊,惊呼一声,跌倒在地,藤篮和画箱都摔了出去。
那流民见状,狞笑着逼近,柴刀高高举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咻”的一声破空锐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