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淑的脚踝每走一步都疼,但她咬牙忍着,不想显得太过娇弱。孙和敏锐地察觉到她身体的僵硬和偶尔的吸气声,步伐放得更缓,几乎是在迁就她的速度。
走了一段,见潘淑额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孙和忽然停下脚步。
“在此稍歇片刻。”他扶着她在一块干燥平整的大石上坐下,自己则单膝蹲在她面前。
潘淑不明所以,却见孙和竟伸手,轻轻握住了她受伤那只脚的脚踝上方。
“殿下!”她惊呼,下意识想缩回脚。
“别动。”孙和的声音低沉,带着命令的意味,却并不严厉,他小心地避开可能扭伤的部位,隔着裙摆和袜履,极轻地按压了几下,“是这里疼?”
他的动作极其规矩,目光专注,纯粹是在检查伤势。
潘淑的脸红得快要滴血,心跳如擂鼓,却奇异地没有再挣扎,只细若蚊蚋地“嗯”了一声。
“骨头应无大碍,是筋腱扭着了。”孙和判断道,眉头微蹙,“需得冷敷,固定,少走动。”
他松开手,站起身,解下自己月白色外袍的腰带,那是一条质地上乘的深青色织锦腰带。
“殿下,使不得!”潘淑看出他的意图,连忙阻止,用皇子的腰带来给她做临时固定,这太逾越了。
孙和却不容分说,重新蹲下,用腰带在潘淑的脚踝上方和小腿处利落地缠绕了几圈,打了个结实又不至于太紧的结。
“临时固定一下,免得加重伤势。”他做完这一切,才抬眼看向她,目光深邃,“一条腰带而已,比不得你的伤重要。你若觉得不妥,回去还我便是。”
她怔怔地看着他,忘记了言语,孙和替她固定好脚踝,站起身,看了看天色和来路,道:“不能再耽搁了,你在此稍等,我去前面看看能否寻个合适的东西。。。。。。”
他原想说背或抱她,但见她羞窘的模样,改口道,“找个代步的。”
“殿下,”潘淑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哽咽后的微哑,“不用去找了,奴婢可以走的,慢些就好。”
她扶着石头,试图站起来,眼神却格外坚定,她不想再让他为自己冒险或为难。
孙和深深看了她一眼,看懂了她眼中的坚持与那份不愿拖累他的心意。
他心中微软,叹了口气:“那好,慢些走,若是疼得厉害,定要告诉我。”
“嗯。”潘淑点头,在他的搀扶下,再次艰难地迈开步子。
这一次,孙和的手臂撑扶得更加稳固有力,几乎承托了她大半的重量。
两人默默地走着,林间光影斑驳,时光仿佛变得缓慢。
“今日多谢殿下救命之恩。”潘淑低声说道,想起方才那惊险一幕,仍心有余悸。
“是我该做的。”孙和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平静却带着一丝压抑的后怕,“若非我恰好追踪一只鹿的踪迹至此。。。。。。”他没再说下去,但那份庆幸与后怕,潘淑听得分明。
“那流民。。。。。。”她想起那张疯狂的脸。
“应是附近山民,或因饥荒,或因逃避赋役,铤而走险潜入苑囿想寻些吃食或财物。守卫疏漏,竟让这种人混了进来,回头必要严查。”
孙和语气转冷,带着一丝肃杀之气,随即又缓下来,“此事我会处理,你不必担心,也不会有人敢乱嚼舌根。”
潘淑心中五味杂陈,他考虑得如此周全,连可能产生的流言都想到了。
又走了一段,营区的轮廓已在望。孙和再次停下脚步。
“就到这里吧。”他松开了搀扶她的手,后退一步,恢复了恰当的距离,“前面人多眼杂。你慢慢走回去,直接去找随行的医官看看脚伤,就说自己采风时不慎扭到,今日之事……”他看着她,眼神复杂,“就你知我知,可好?”
他是在保护她的名誉,潘淑明白,用力点头:“奴婢明白,今日只是自己不慎扭伤,多谢殿下路过相助。”
孙和点了点头,目光在她略显狼狈的脸上停留片刻,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温声道:“快回去吧,好好治伤。”说完,他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大步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林间。
潘淑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许久,才感觉到脚踝处传来的阵阵钝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