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多了,不碍事,也不冷。”潘淑答道,也侧头看向他,灯火与星光照耀下,他的眼眸深邃,映着点点光芒,“今日多谢殿下。”
“谢我什么?”
“谢殿下给奴婢这个机会,看到这样的景象。”潘淑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也谢殿下一直以来的照拂。”
孙和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了几分,“潘淑,你我之间,不必总是言谢。”
潘淑心头一颤,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栏杆。
“那日太液池边,”孙和忽然开口,语气变得认真,“你曾说,让你想一想,如今,月余过去,在这苑囿之中,天地稍阔,规矩稍松,你可曾。。。。。。想清楚了?”
他终于问出了这句话,在秋猎将尽,即将重返森严宫墙的前夜,在这远离喧嚣的望楼之上。
潘淑的心跳骤然失序。
她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风,强迫自己冷静。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殿下可曾想过,奴婢最初接近殿下,或许并非全然无心?或许。。。。。。也存了利用殿下的心思?”
这是她深藏心底的、最不堪的隐忧与愧疚。
她必须在他给出更明确的承诺前,将它摊开,即使可能会失去一切。
孙和闻言,并未露出惊讶或愤怒的神色,他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如深潭,仿佛能洞察一切。
“我知道。”他平静地说道。
潘淑猛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你初时在织室的艰难,你对姐姐的牵挂,你想要摆脱困境的渴望,我并非一无所知。”孙和的语气依旧平和,“你接近我,寻求庇护与机会,这很正常。在这宫里,没有心机与谋算,寸步难行。”
“可是。。。。。。”潘淑的声音颤抖起来。
“可是,后来呢?”孙和打断她,向前走了一小步,离她更近了些,目光紧紧锁住她的眼睛,“后来你为我母亲设计锦席纹样时的专注,与我探讨纹样神髓时的灵慧,收到我微末之物时的珍重,面对危险时的坚韧,还有。。。。。。你看我时的眼神,那里面可还有半分虚假与算计?”
他的话语一句句敲打在潘淑心上,将她试图维持的最后一丝伪装彻底击碎。
“我看到的,是一个有才华、有傲骨、心地良善、懂得感恩,也会害怕、也会彷徨,却始终努力向上的女子。”孙和的声音越发低沉柔和,却字字清晰,重若千钧,“潘淑,我心悦的,是这样的你。无论最初如何开始,重要的是如今,以及往后。”
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模糊了潘淑的视线。
所有的顾虑、愧疚、不安,在这一刻仿佛都被他温柔而坚定的话语涤荡干净。
他什么都知道,却依然选择相信她,珍惜她。
“殿下。。。。。。”她泣不成声,只能喃喃唤他。
孙和伸出手,这一次,没有再犹豫,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指尖温热,动作轻柔。
“别哭。”他低声道,带着无奈的宠溺,“我只问你,如今,你的心意如何?可还愿意,让我站在你身边,护着你,陪着你看更高的风景,走更远的路?”
潘淑抬起泪眼朦胧的脸,望着眼前这个身份尊贵却为她一再破例、洞察她所有心思却依然珍视她的男子,心中那座由理智、算计、自卑筑起的高墙,轰然倒塌。
她不再去想身份云泥,不去想前路艰险,不去想那些可能的流言与阻碍。
此刻,她只想遵从自己的心。
她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哽咽,却无比清晰坚定:“我愿意。”
简单的三个字,却仿佛用尽了她所有的勇气和力量。
孙和的眼中,骤然迸发出明亮至极的光彩,如同夜空中最璀璨的星辰。
他脸上缓缓绽开一个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笑容,那笑容如此温暖,如此耀眼,足以驱散所有秋夜的寒凉。
他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逾矩的举动,只是深深地看着她,目光缱绻而专注,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模样刻在心底。
然后,他解下自己身上那件靛蓝色的披风,向前一步,动作轻柔而仔细地披在了她微微颤抖的肩上,细心地为她系好颈前的带子。
披风还带着他温暖的体温和身上清爽的、似竹似松的淡淡气息,瞬间将她娇小的身躯包裹起来,隔绝了秋夜的寒凉,也仿佛为她筑起了一个无形的、安全的港湾。
“夜凉,披着。”他低声道,指尖在她肩头的披风上轻轻按了按,停留了短暂的一瞬,方才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