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说“确实不俗”,又问了潘淑入宫几年,还说她“凭手艺被留意,确实不易”,这便是认可了,虽未当场应允调动之事,但只要父皇记住了潘淑的名字,记住了她的才华,日后他再开口,便有了根基。
孙和走在长长的宫道上,午后的阳光洒落肩头,他想着今晚要如何让景明给淑儿递话。
倒不必说父皇赞了她,只说纹样已呈御览,甚合圣意,让她放心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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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和自御书房出来,并未回自己宫室,而是折向了漪澜殿。
王夫人正在殿中翻阅宫务簿册,闻儿子求见,放下册子,命人传进。
“今日怎么这个时辰过来?”王夫人看着他,目光温柔中带着几分审视,“去向你父皇请安回来了?”
“是。”孙和在母亲身侧坐下,“儿臣将潘淑那幅幡幢纹样呈与父皇看了,父皇很是赞赏,说她确实不俗。”
王夫人闻言,眉头微微一蹙,旋即舒展开来,只淡淡道:“陛下向来爱才,既是佳作,自当赞赏。”
孙和见母亲反应平淡,心中略急,却又不敢表露太甚,他斟酌着措辞,开口道:“母妃,儿臣有一事,想与母妃商议。”
王夫人看了他一眼,挥手屏退左右。
殿内只剩下母子二人,铜炉中燃着百合香,清甜的气息萦绕满室,却驱不散孙和心底那一丝紧张。
“说吧。”
孙和起身,跪在母亲面前。
“母妃,”他抬头,目光清正,“儿臣想娶潘淑为妻。”
王夫人端茶的手倏然一顿。
殿内静得可闻针落。
“你说什么?”王夫人将茶盏缓缓放下,瓷器与木几相触,发出一声极轻的响。
她的声音依然平稳,甚至带着一丝笑意,仿佛只是没有听清儿子的言语。
孙和没有退缩,他跪得笔直,一字一字道:“儿想娶潘淑为妻,不是纳为妾室,不是收作通房,是以正妻之礼,迎入府中。”
“你可知自己在说什么?”王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到近乎耳语,却字字清晰,“她是织室宫女,你娶她为妻?你是皇子,你的正妻,当是宗室贵女、重臣之女,你娶一个织室宫女?和儿,你疯了不成?你让你父皇如何自处?”
“儿臣知道。”孙和的声音依然平稳,“儿臣此事艰难,可母妃与她相处这些时日,当知她才情卓绝、心性沉静,非寻常宫人可比,甚至远胜许多高门女子。秋猎纹样得父皇嘉许,近日元旦纹样亦受多方赞誉,这些都不是儿臣为她虚言粉饰,是实实在在的才华。儿臣以为,娶妻娶贤,德行才情重于门第。。。。。。”
“重于门第?”王夫人打断他,声音骤然拔高,随即又压下去,却压不住那股翻涌的怒意,“和儿,你是皇子,不是寒门书生!你道婚姻之事只是你一人之事?你娶的正妻,是你日后的脸面,是你府中的皇子妃,是你儿女的母亲!她连堂堂正正的出身都没有,她如何在宗妇贵女间立足?如何替你操持中馈、往来应酬?你满腔痴心,可曾想过这些?”
孙和沉默片刻,抬起头,眼中却并无退让。
“母妃说的这些,儿臣都想过了。”他低声道,“正因想过了,才知此事艰难,才知需从长计议。儿臣并非奢望明日便迎她入门,儿臣只是想先求母妃应允,让儿臣有一个方向,有一份念想。”
他顿了顿,“儿臣知道母妃疼我,怕我将来受累,可儿臣亦怕,怕错过此人,余生只剩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