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又传来一道笑声,尖细而刺耳,是春杏。
“姐姐偷东西,妹妹装神女,可真是一对好姐妹,我倒要看看,这回还有谁能来捞她。”
潘淑推开那扇门。
织室内骤然一静,几个聚在一处嘀嘀咕咕的宫女转头望来,春杏的话音戛然而止,脸上那幸灾乐祸的笑还未来得及收尽。
潘淑没有看她们。
她将画筒放在自己铺位上,转身径直走向春杏。
春杏下意识后退半步,随即又硬生生稳住脚,扬起下巴,“哟,回来了?漪澜殿的贵人没留你用饭啊?”
潘淑在她面前站定,声音平静:
“我姐姐,如今在何处?”
春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发问问得一怔,旋即嗤笑出声,“你姐姐?你姐姐犯了事,自然是押去在杂役房候审。怎么,你还想去探望?”
“她犯了什么事?”
春杏被她打断,面上闪过一丝不自在,随即又被那惯常的刻薄掩了过去,“私藏御用之物,人赃并获,绣坊姑姑当场搜出来的。怎么,她自己偷东西,没跟你这好妹妹通个气?”
潘淑没有接她的话。
她已转过身,朝着门外走去。
潘淑在绣坊外等了足足一个时辰。
绣坊的管事姑姑姓柳,是个五十来岁、面皮白净的老宫人,平日待下严苛,却也并非不通情理之人,潘淑曾与她有过几面之缘,都是因公务往来,不曾深交。
此刻她站在廊下,看着柳姑姑送走一拨拨来回事的宫女,始终找不到单独上前说话的机会。暮色渐浓,廊下燃起灯笼,她的影子被拉得又长又淡,如同一茎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枯草。
终于,柳姑姑挥退了最后一个回事的宫女,抬眼看向廊下那道单薄的身影。
她似乎并不意外。
“进来吧。”柳姑姑转身进了值房。
潘淑跟进去,在她面前跪下。
“姑姑,”她没有拐弯抹角,声音平稳,却压着一丝颤抖,“我姐姐的事,求姑姑告知实情。”
柳姑姑垂眼看着她,半晌,叹了口气。
“你起来说话。”
潘淑没有动。
柳姑姑也不再劝,只自顾自道:“今日一早,绣坊清点要呈去尚功局的那批新制荷包,数目对不上,少了一件。”她顿了顿,“那荷包是预备元旦赏赐宗亲的,赤色缎地,绣五色云纹,镶金扣,每一件都有定数,入库时由三名掌事共同核验,今日出库前再次清点,便少了一件。”
潘淑静静听着,指尖攥紧了膝前的衣料。
“当下阖坊翻检,最后在你姐姐铺位底下的木匣里,寻着了那件荷包。”
潘淑抬起头。
“这不可能。”
柳姑姑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姐姐入宫五年,从未有过一私一毫的差错,她不是贪小利的人,更不会拿这种会要命的东西。姑姑,这里头一定有误会。求姑姑容我见姐姐一面,问明缘由。”
“你见不着她。”柳姑姑缓缓道,“人已押在杂役房,后续如何处置,不是你我能置喙的。”
潘淑跪在原地,潘淑阖上眼,强迫自己稳住心神。
眼下最要紧的,不是追查幕后之人,而是先救姐姐。
可她能求谁?
三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