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淑和潘玉同时抬起头。
潘淑的视线与孙权相接的那一瞬,心头猛地一震。
是他。
那日榴花树下她遇到的人,果然是陛下。
她眼中闪过一丝异色,极快,极轻,却没能逃过孙权那双洞若观火的眼睛。
孙权看着她,唇角微微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就好像是第一次见到潘淑一般,孙权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奴婢潘淑。”
“潘淑。”孙权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朕听过这个名字,秋猎的山林纹样,元旦的幡幢纹样,都是出自你手。”
潘淑垂眸,“奴婢微末之技,不敢当陛下夸赞。”
孙权没有接话,只看向王夫人。
“说罢,怎么回事?”
王夫人敛了敛神色,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从绣坊发现荷包失窃,到从潘玉匣中搜出赃物,到潘玉拒不招认后被押入杂役房,到昨夜杂役房起火,再到今日潘淑冲撞于她。
“。。。。。。依臣妾看,”她最后道,“这火起得蹊跷,定是她们姐妹合谋,在宫中纵火,意图脱罪。”
孙权听完,看向潘淑。
“你姐姐的事,朕听明白了,昨夜的火,你怎么说?”
潘淑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陛下明鉴,奴婢斗胆,有几句话要说。”
潘淑深吸一口气。
“第一,奴婢姐姐没有偷那荷包。她入宫五年,从未有过任何差错,为人如何,绣坊同僚皆知。”
“第二,昨夜有人纵火,要烧死姐姐。奴婢想问,若姐姐当真偷了荷包,真是人赃并获,按宫规处置便是,秉公核查,该当何罪便是何罪,何须多此一举,杀人灭口?有人要杀她,不正说明她无罪么?是因她身负冤屈、或许还知晓了什么不该知晓的事,否则何至于有人要取她性命?”
她顿了顿,声音微微发颤,却依然清晰。
“第三,王夫人方才说,这火起得蹊跷,疑心是我姐妹二人合谋纵火,奴婢斗胆问夫人一句,若当真是我们合谋,奴婢为何要在今日跟着姐姐来漪澜殿?若奴婢心中有鬼,躲都来不及,怎敢往夫人面前凑?”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奴婢与姐姐不过是微末宫女,无权无势,所求不过是在这宫里活下去,不被平白污蔑,不任人欺凌泼脏水。这有错吗?”
殿中一片死寂。
王夫人脸色铁青,正要开口,却被孙权抬手止住。
他看着跪在殿中的女子。
她一身素淡衣裙,发髻微乱,眼中有泪光,却倔强地仰着头,脊背挺得笔直,那神情,让他想起那日榴花下的惊鸿一瞥。
孙权沉默良久。
王夫人心中七上八下,不知他在想什么,她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被那沉默压得开不了口。
终于,孙权缓缓开口。
“你方才说,你姐姐没偷那荷包,那你告诉朕,荷包为何会在她匣中?”
潘淑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
“回陛下,奴婢不知,但奴婢知道一件事,若姐姐真有罪,昨夜便不会有人要杀她灭口。那场火,恰恰证明了姐姐是冤枉的。”
孙权没有说话,他看着她,目光幽深难测。
良久,他忽然站起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