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娥,她从未听过这个名字。
一个她从未听过的小宫女,因为嫉妒姐姐,便偷了御用之物嫁祸,又在押解途中投河自尽,死无对证,一了百了。
她抬起头,看着赵成。
赵成也正看着她,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
“潘淑姑娘,”他将帛书合拢,“陛下口谕,请姑娘随我去御书房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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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淑跟在赵成身后,穿过一道又一道宫门。
她走过无数次宫道,却从未走过这条路,两侧的宫墙比别处更高,墙头的琉璃瓦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冷冷的光,将天切割成一条细长的、灰蓝的带子。
她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终于,赵成在一座殿宇前停下脚步。
“姑娘稍候。”
他进去通禀,片刻后出来,朝潘淑点了点头,“陛下宣姑娘进去。”
潘淑深吸一口气,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殿中焚着香,是一种她从未闻过的清冽气息,与漪澜殿的百合香截然不同。
光线从雕花窗棂透进来,落在满架的书册和案头堆积的奏疏上,将一切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色。
孙权坐在御案后,手中执着一份奏疏,似乎正在批阅,潘淑在殿中央跪下,叩首,“奴婢潘淑,叩见陛下。”
孙权没有立刻叫起,他批完手上那份奏疏,搁下笔,才抬眸看向她,“起来吧。”
潘淑起身,垂首而立,孙权看着她,目光平静,看不出喜怒,“你姐姐的事查清楚了,朕已着人告知你,她如今无事,可放心了?”
潘淑再次跪下,“奴婢叩谢陛下隆恩。”
孙权没有叫她起,他只是看着她,忽然道:“你姐姐的事了结了,现在该说说你的事了。”
殿内静了片刻,孙权再次开口,“前几日绣坊的那场火,是你放的吧?”
潘淑的呼吸骤然一滞,她抬起头,对上孙权的目光。
那双眼睛正看着她,幽深如古井,没有质问,没有威压,只有一种笃定的、洞若观火的平静。
他在等她回答。
短短一瞬,潘淑脑中掠过无数念头,说不是?可陛下那般笃定,若她矢口否认,被他察觉,便是欺君。
说是?放火烧宫,纵火救人,甚至那日在漪澜殿,在陛下面前口口声声说绣坊的火绝不是她们姐妹放的。
无论哪一条,都是足以让她万劫不复的大罪。
她跪在那里,手指攥紧了膝前的衣料。
可她没有犹豫太久,潘淑叩下头去,额头触地,“是。”
潘淑伏在地上,“火是奴婢放的,可如果没有那场火,姐姐便全无辩解的机会,她第二日就会被定罪、被冤死,根本没有机会在陛下面前诉冤陈情。此事全是奴婢一人所为。姐姐胆子小,主意是奴婢出的,火也是奴婢放的,她从头到尾毫不知情,奴婢斗胆,恳请陛下,若要降罪,只罚奴婢一人,奴婢甘愿领罪。”
她说罢,伏身再叩,额头触地,久久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传来一道声音,在潘淑听来,那声音里竟带着一丝笑意,“好。”
潘淑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