黛玉听的又是好哭又是好笑,以后每每看见宝玉的那块玉,都能想起这段荒唐来,一想到就想笑!
且说林珩这边,林嬷嬷不让他一直吹风,他趴着看了一会儿雪就去睡了。
被子里香香暖暖的,正是好眠的时候,突然听见外头有好些人走动、说话的声响,贾母的院子里也亮了灯。
林珩揉揉眼睛,从被窝里爬起来,问外边:“怎么了?”
林嬷嬷上前来打开床帐子,哄着他说:“没事没事!”
不一会儿,外头垂花门处就来了个丫头,听声音是贾母院子里的,正和守门的婆子说话。林嬷嬷让琥珀看着林珩,自己点了灯出去看。原来是老太太让人传话,说宁府的蓉大奶奶没了,云板报丧,让奶母们好生看着哥儿姐儿,不要吓着。
林珩想起自己的梦,心里咯噔一下,随意披了件衣服就跑出去看。琥珀胭脂都没拦住他,急忙拿着斗篷去追。
林嬷嬷正在外边和人说话,听见响动一回头,登时吓了一跳。二话不说先将人堵住,接过斗篷,把林珩裹了个严实。
冷风吹了热身子,林嬷嬷着急,嘴里忍不住埋怨他不听话,又骂胭脂琥珀不好好看着。
这动静闹起了黛玉,她也披了斗篷掀帘子出来,后边跟着紫娟打着灯笼。
院子里下了雪,映着月光白惨惨的,林珩怔怔地站在那儿。黛玉只当他是吓着了,快步走过来携着他的手说:“不妨事的,我们都在呢!”
刚才听见云板的声音,她也吓了一跳,联想到病着的林如海,心里惴惴不安。
她料想林珩定然也是一样的担心,这才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所以并不责怪,只是柔声劝慰。
不想这一个还没劝进去,宝玉的屋子却突然传来几声惊呼,又有袭人喊着要找大夫的声音。黛玉和林嬷嬷对视一眼,拉着林珩快步走了进去。
黛玉几个进去时,宝玉屋子里已经安静了下来,他正安慰袭人,说是不必喊大夫,他只是一时着急,这才呕了一口血。
林嬷嬷看到他嘴角的血珠,和地上正收拾的一口血,似是难以置信地怔了怔。一会儿又神色如常说了句:“这可怎么了得……”淹没在众人的话语里,并不明显。只有她身边的林珩听见了。
林珩看了一会儿,觉得眼前的情景有点难以理解。宝玉这是吐血了?侄儿媳妇死了,他吐什么血?还有,都吐血了,为什么不找大夫?还催着人给他穿衣服,说要过去看看?
林珩歪头看向黛玉,就见黛玉看着那滩血发怔。林珩拉拉她的手,等她的目光重新回到自己身上,才小声问:“姐姐,侄儿媳妇死了,咱们要去看看吗?”
说完,看看着急忙慌的宝玉,又看看院外的夜色。黛玉的目光随着他转了一圈,就见宝玉已经是打整好,即将出门的样子,黛玉抿了抿唇说:“去吧……”
同住一个院子,宝玉都起来去了,他们怎么可能还睡着?让外面那些嘴碎的丫鬟婆子知道了,又要生出许多闲话,黛玉自来好强,这时候是不肯让人挑出礼来的。
只是林珩还小,黛玉不想他去跑这么一遭,所以也不提回房换出门的衣服,就这么披着银鼠灰袄,给林珩带好帽子,拉着他跟在宝玉后头去了荣禧堂。
老太太见了他们,一叠声儿地问:“怎么来了?”又骂跟着的人,问他们怎么不拦着。
袭人一副有口难言,但又知道自己错了的模样,站在那里垂头听老太太骂。宝玉上前一步拦着说:“不与他们相干,是我听见了消息,想过去送送她。”
“你要去,多早晚去不得?才咽气的人,那里不干净,况且夜里风大,你林妹妹和珩儿哪里禁得住?”
宝玉听到贾母提黛玉和林珩,回头看了一眼,才觉出不妥,连忙急道:“该死该死,倒把林妹妹和珩儿也闹起来了。这时候只怕那边乱着,人多混杂,林妹妹是不好去的;珩儿还小,由我代为尽心就是了。他们都不必去,单我一个去送送她,老祖宗,你就依了我吧!”
说完,又求了一阵,贾母耐不住他歪缠,只好亲自嘱咐人跟着,又让他去去就回,不准在那里多停留。宝玉胡乱点头应了,转身就出了荣禧堂。
“阿嚏……”宝玉刚走,林珩就打了一个大大地喷嚏。贾母转头看向姐弟俩,只见林珩倚着黛玉站着,袄子外边挂着的雪早已化成了水珠,小脸被北风吹得通红!
贾母怒道:“你们是做什么吃的,眼看着主子冻成这样,不赶着上来服侍,还等人请吗?!"说完就把姐弟俩叫来身边,将自己的手笼子给黛玉焐着,又把林珩的小手放到掌心里搓热。
丫鬟们吃了一顿排场,忙不迭地上前掸水珠,递手炉。鸳鸯怕他们着了风,又打发人去熬姜汤来姐弟俩驱寒。这么一闹,夜更深了。
贾母见外边风吹的紧,雪也下大了,索性就将他们留在荣禧堂住下。黛玉跟着贾母睡,林珩还住之前的屋子,林嬷嬷和琥珀在外边的暖阁里陪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