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如海笑着说:“你们留外祖家再住几日,等家里收拾好了,我就派人来接你们!咱们在京的宅子,就是胡先生起的图纸,仿的还是咱们淮扬的样式。你们姐弟的屋子,到时候都可照着自己的喜好布置。珩儿要听姐姐的话,不要胡闹;玉儿也要保重身体,咱们一家团圆的日子的近了,日后都要好好的才是。”
黛玉含着眼泪应了,林珩虽有些不情不愿,但还是乖巧地点点头。
爹爹说了,不能留姐姐一个人在外祖家,她会难过的。林珩就是再归心似箭,也不愿姐姐伤心。
出了贾府,林忠来给林如海打轿帘,跟在旁边低声问:“京城府里几乎是掘地三尺了,再没那些脏东西,老爷怎么还不接公子小姐回家呢?”
林如海摇头道:“左右不过这几日了,不急在这一时半刻的。他们姐弟弱的弱,小的小,家里乱着,没得让我悬心!等朝上的事定下来,再来妥帖安置他俩吧……你今日冷眼看着,他们在这府里头怎么样?”
“咱们在这儿,他们自是加倍的奉承客气,所闻所见皆做不得准。要知端底,只瞧咱们小爷就成了!他若是有一二分不自在,见了老爷早闹起来了。”
林如海笑道:“这倒是,我最不担心的就是他。只要身子好好的,向来只有他闹着别人,没有别人亏待他的……”主仆一行人,说笑着走远了。
第二日,林如海果然早早递了帖子进宫。早朝过后,皇帝宣了他在养心殿陛见。君臣二人具体说了什么,无人可知。只知道奏对结束,皇帝留了林如海在延晖阁用膳。
几日后,圣谕下达,因林如海外任期间考绩优等,恪恭尽职;又兼品行端方,学识醇粹,特授林如海翰林院侍讲学士,供职内廷,以备咨询。
文人仕途,以入翰林最为清贵。
从风光无限的探花郎,到国家财赋重地的金钥匙,再到以备咨询的心腹近臣,这一路看似平稳的环环相扣,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青云路。
文才、实干、心腹三者具备,只等熬够了资历,下一步就是入阁拜相。林如海这一路坦途,直把“简在帝心”四个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圣旨下达的这一天,“新鲜出炉”的林府门庭若市,故交旧友纷沓而至,都是来贺喜的。
林如海从容款应,心里却没多少喜悦。
皇帝确实打算重用他,但同时也是在安抚他。
昨日面圣时,皇帝绝口不提扬州萤石一案,意思已经很清楚了。不管什么原因,现下,皇帝都不准备追查此事,也就更谈不上还他公道了!
皇帝用他能表达的最大善意,来回馈林如海“密折上奏”的绝对信任,就是所谓的“天恩浩荡,简在帝心!”
林如海谈不上失望——和皇帝谈感情、讲道理的都是傻子。
为今之计,还是先把身边清干净了,别再让家贼引来外鬼。还有……
“珩儿问过周家的事了吗?”
“还没有,林大友说,周世子回来那天就见了公子。带公子在外逛了一圈,至晚间才将人送回贾府,估摸着是说了一些了!”
“周家的事,朝廷准了吗?”
“面上还没声张,其实是应准了的。太上皇知道周家找回了这个孩子,还特意宣进宫去见过。听说周世子和已故的赵老太爷极像,太上皇见了很是感概,多有优容。亲自命宗人府恢复了他的宗籍,还让南安郡王府好好教养!”
林如海淡淡一笑:“赵老太爷与太上皇君臣相得,对赵家后人的遭遇也多有愧疚。看在这个份上,当今也会善待这个孩子的。”
林忠有些担心:“太上皇是如此,但皇上会不会……”
“不会,当今圣上并非心胸狭窄之人。义忠亲王的事过去多年,早已尘埃落定。如今朝堂稳固,圣上大权独揽,反倒会着力安抚、拉拢当年旧臣,正显其胸襟开阔,不念旧恶,亦足见天命有归,得位之正。
珩儿和这位世子有些缘分,日后若能互为臂膀,也是好事一桩。我们林家,到底太单薄了些。”
林家老太爷当初给林如海定下贾敏,就有看中贾家人丁兴旺的原因。可惜后来,事不如人愿……
如今林如海为了林珩,也有一样的打算。姻亲的事还早,能多结交些亲朋也是好的。
周肇品行不错,就是周家那档子事有点麻烦。不过只要正统敲定,后宅那些阴暗琐事,就算不得什么了!
林如海一心林珩的交友大计盘算,可林忠还有着别的担心:“老爷,南安郡王毕竟是手握重兵的武将世家,未来世子受太上皇如此深恩,皇上会不会心存疑虑?”
林如海哼笑一声,摆了摆手没有回话。
太上皇年事已高,圣上平日对他多有容让。无论是默许前朝旧臣与之来往,还是放内眷回家省亲。不过都是皇上顾全孝道,哄着太上皇安于深宫,不生事端的手段罢了!
如今朝堂稳固,太上皇恩泽再深,下谕旨的也是皇帝,他又有什么可疑虑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