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光火石之间,箭已脱弦而出!
林珩余光才瞥见锐风袭来,一道黑影已迅猛扑至,瞬间将他扑出三尺开外。
这一撞力道极沉,林珩只觉耳中嗡然。懵然抬眼时,正对上阿肇一张焦急的脸。嘴巴开合间,喊的是他的名字?
林珩晃晃脑袋,小声说:“别急别急,我没事,就是有点发懵。”
阿肇一把固定住他的脑袋,紧张道:“你别动!”又对冯紫英高喊:“太医!”
那边,冯紫英已拽着太医快步而至。
太医被拽得跌跌撞撞,衣襟散乱,几乎脚不沾地就奔至几人跟前。
林珩还半躺在周肇怀里,太医不敢怠慢,先轻手轻脚地瞧了他的头和眼睛,又执起他的手来把脉。
仔细查看半晌,笑着松了口气说:“无妨无妨……”
这一刻漫长如经年,阿肇似乎一直屏着气。等太医话音落下,林珩才感受到他发颤的气息。
他似乎怒极,却强压着戾气。先小心将林珩从地上抱起,交给了冯紫英。再转头望向云亓时,那目光冷冽如刀,几乎要将人凌迟。
云亓早已踱步过来,此时正负手在侧,冷眼旁观。
撞见周肇的视线,他嗤笑一声,浑不在意地说:“那么激动干嘛,我还能当场行凶吗?没看见这箭落在场边,距离这小子还有一丈远呢,你急什么?”
林珩够着头一看,那支箭果然斜插在场地边缘,确实伤不到自己。
可在冯紫英和周肇的眼里,方才箭尖直指林珩的那一瞬,已是生死一线。
云亓依旧振振有词:“怎么?不服?那你大可问问司射,我可曾违规?方才比试太入神了,鸣锣之时箭已离弦,不过一时失手射偏,顶多算是技术不佳,你能奈我何?”
云亓所言虽然无赖,但的确占着道理——箭并未出界,也没伤到人。而鸣锣与放箭先后一瞬,他硬说没听见锣声,司射也难判定他是否是故意为之。
周肇对此置若罔闻,迈步便要向云亓走去。
冯紫英连忙将林珩放下,上前一把拽住他,低声劝道:“别冲动,收拾这龟孙有的是机会,这是皇家箭亭,不能造次。”
周肇已是红了眼,脑海中只剩方才那惊险一幕。他此刻只想要云亓的命,哪里听得进劝。
关键时刻,林珩一把拽住了他的手,上前两步瞪着云亓,语带讥诮:
“技术差就回家多练,靶子离我那么远,你这箭都能偏了十万八千里。我劝你别考什么御前侍卫了,宫中贵人可受不得这惊吓!这位‘斜箭仙’也不知是哪位大人保举,当真胆大。万一他哪日措手伤了贵人,不知这保举之人有几条命可赔?”
这话惊醒了旁边看热闹的人,那人上前一把攥住云亓的手,咬牙说:“你疯了!还不快赔罪,早知你这样莽撞,我定不让父亲为你保举!”
云亓一把挥开那人的手,冷哼一声,半晌挤出一句:“对不住啊……”
林珩哼了一声没理他,拽着阿肇,附在他耳边说:“你好不容易考到这一步,别被他带偏了。待会儿考选结束,我们就去告诉爹爹,让爹爹给我们出气!”
周肇看着林珩愤愤的神色,突然回头盯了云亓一眼,对他说:“放心吧,蛇虫鼠蚁之辈,何须劳动林大人。”
说完这句,周肇径直向司射走去,低声耳语了几句。
司射微微颔首,似是应下了什么。
第三局技勇比试开始,林珩看着台上有些发怔,这一局,阿肇和云亓恰是一组……
冯紫英在一边笑得畅快:“这下好了,校场上见真章吧!这些武官都是性情中人,谁看得上云亓那样放冷箭的苟且之辈。把他俩分到一组,咱们有好戏看了!”
接下来,林珩果真见证了一场颠覆他认知的比试。因为阿肇对云亓,几乎是压倒性的制伏
起初,云亓还勉强在他手下过了几招,不过片刻之后,就再无还手之力!阿肇的招式不复杂,但拳拳到肉。
冯紫英看得热血翻涌,冷笑道:“这家伙也算有本事,逼得阿肇动了真格!”
有些话他没说出口,阿肇在拐子窝里学来的虽非正统,但都是生死线上搏来的本事。
冯唐带了阿肇不久,就对冯紫英说,阿肇是真正见过血的人。这种人没什么花架子,一认真起来就是置人于死地的杀招!
太平盛世,皇家考选的这群官宦子弟,至多就是猎过些豺狼。便是冯紫英自己,也没法和阿肇比。不是招式比不过,是没有那股狠劲儿。学武的人要是泄了那口气,就一败涂地了。眼前的云亓就是这样。
打到中途,冯紫英捂住了林珩的眼睛说:“阿肇交代过,小孩儿不能看这些。”
林珩完全处于震惊状态,阿肇……也太帅了吧!
角楼上,皇帝淡淡一笑,问林如海:“出气了?”
林如海长舒一口气,拱手道:“让皇上见笑了……臣就这么一个儿子,平素溺爱了些。这小子不知高低深浅,方才着实吓了臣一跳。臣失态了,请皇上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