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吱吱呀呀,载着黛玉和林珩回到了林家大宅。
林家中门大开,林忠带着一众下人列在两侧。
林珩一下马,下人立刻点燃了鞭炮。噼噼啪啪的声音混着下人磕头请安的声音,向四邻宣告着林家的喜事,好不热闹。
林家大宅所在的这条街都是官宦人家,林如海刚上京时,林忠就去一一拜会过。只林如海的意思,那时并不算正式迁居,直等今日接回两个孩子,林家才算真正归宅定居。
俗话说:远亲不如近邻。左近人家得知此间主人的打算,都早早备下贺礼。今日林家办合邻之宴,林如海也告了假,在内间招待。
林家没有女主人,只有黛玉这么个没及笄的小姑娘。四邻的女眷体贴地没上门,说是日后有机会再来拜会。
林珩笑嘻嘻地给奴才们发赏钱,又向左右替主人来道贺的仆人们拱手回礼,嘱咐林忠好好招待。
黛玉戴着帷帽,在下人的簇拥下,与林珩相携进了大门。
林家今日大喜,奴仆们都换上了簇新的衣裳。黛玉和林珩先到书房拜了父亲,又在林如海的带领下,给林家祖宗牌位上了香灯。至此,黛玉姐弟二人的归府之礼才算结束。
林珩跟着父亲先去前院拜谢亲友,黛玉带着丫鬟婆子们回内宅安置东西。送走客人后,一家人才有空坐下来好好说话。
林家宅院很大,主人只有三个,林如海索性给儿女一人划了一个院子。林珩住在靠近正院的明堂,黛玉住了里面的宁芷院。
林珩高兴地窜来窜去,先将自己的院子粗看了一遍,又跑到黛玉的宁芷院转前转后。和林珩的明堂规整大气不同,宁芷院十分秀美别致,曲廊婉转,花木扶疏。
林大友等人不能进内院,林嬷嬷还要规整东西,派了碧桃雪雁跟着林珩,哪里追得上他。
林如海坐在里间和黛玉说话,听见外边丫鬟大呼小叫。转头一看,正见林珩半个身子挂在树上。林忠在下面死死抱住他的腿,一叠声地喊着:“祖宗,你可千万别松手!”
又对着守门的婆子喊:“快去叫人!”
林珩两只手挂在树上,蹬着腿说:“林叔,放开我,我能自己下来。”
黛玉一声惊呼,林珩早从树上跳了下来。
林如海太阳穴微跳,朗声说:“珩儿进来……”
林珩挣开拉着他查看的林忠,一溜烟跑进了内室,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姐姐和父亲。
黛玉赶紧拉了他查看,见他果然没有受伤,嗔怪成怪地看了他一眼。才对后头气喘吁吁的两个丫头说:“没事,你们下去吧!”转而对林珩板起了脸:“上蹿下跳的成什么样,仔细摔破脑袋,看你疼不疼。”
林珩把手一挥:“才不会……”话音未落,瞥见林如海黑了脸,连忙收了淘气,规规矩矩地说:“知道了,姐姐!”
林如海这才缓了神色,对他说:“坐下,我有话对你们姐弟说。”
林珩灌了一大口茶,看着林如海,无声催促。
林如海看着生龙活虎的儿子,又是高兴,又是烦恼。
重新理了理思绪,才抚着胡须说:“我已是年过半百的人了,膝下只有你们两个。前几日老太太提过续弦的事,想给你们从贾氏门中再找个继母,这也是为你们好的意思……”
话音未落,黛玉已悬起了心,握着帕子的手微微攥紧,面上的笑意有了些许滞涩。
这话正戳中她的隐忧,其实母亲周年过后,外祖母就提过这话。
林如海仕途正好,林家家境殷实,人口简单,外边盯着的人不少。
为了两个孩子好,老太太预备从贾家找一个性子和软的女孩,给林如海做续弦。免得有了强势的后娘,两个孩子受委屈。
林家上京之后,老太太再次提了这件事,让黛玉别犯糊涂,还让他劝着林珩。黛玉心里发苦,面上还绷着笑意。这话她一直没没能说出口,本想着还能等一等,没想到……
林珩不如黛玉懂事,闻言收了笑意,把头一歪,微微眯了眯眼睛。
林如海一瞧他这样,就知道他没憋好主意,轻轻拍了一下他的头说:“别打坏主意,我已经拒了。老太太是一番美意,可自你们母亲走后,我已无续弦的打算。今日说这个,是为了你姐姐……”
说罢,林如海看向黛玉:“珩儿可以跟着我在外头行走,日后交际往来,不会寂寞。就是苦了玉儿你,没有母亲依傍教育,以后恐怕吃亏。思来想去,唯有一法或可稍做弥补:今上开恩,去年底从宫中放出了一批年长的女官、嬷嬷。为父已托人留意着,打算选个德才兼备的,给你做个教引。不知你……”
“这当然好,只要选个脾气好,才能佳的,方为上策!以后姐姐不怕没人陪伴教育,我也不用担心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黛玉还没说话,林珩已经忍不住插嘴。
“胡说什么!什么后娘后爹的,话说八道!为父问的是你姐姐的意思,你自然不怕,你成天在外头都跑野了脚,哪里知道内宅的事!”
林珩憋憋嘴,还想再辩,黛玉已经拉了他的手,起身敛衽行礼道:“女儿多谢爹爹着想,此事全听爹爹安排……”
林如海点了点头,看着懂事乖巧的女儿,心里软成了一片。
林珩本以为,这事会像给他找先生似的费时耗力。不想几日后,林如海说的教引嬷嬷就到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