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又生生止住了。
再看看吧。
*
路西法觉得,那人说是性情冷硬,其实也并非没有柔软之处。
路西法虽然从未言明,又时常嬉笑怒骂,但他似乎就是明白,路西法失去视力之后会有不安。
不管路西法以什么理由要贴着他,他都完全不会拒绝。
路西法这样的万魔之主早已不需要睡眠,但奈何眼伤难愈,多少还是需要定时卧床休养。
每到这时,他就会安静地坐在路西法床边,只要路西法一伸手就能够到他。
路西法发现这件事还是在他第一次休养后。
他作恶多端,不知是因果报应或是其他,从未有过一夜好梦,每每闭上眼,尸山血海,谩骂诅咒,万鬼抓挠,总是逃脱不了。
他并不惧怕。
杀过的人,都不过是手下败将,死了又能算什么?
他能杀他们一次,就能杀他们两次。
三次,四次……
直到他们恐惧他到不敢入梦索命。
只是,频繁的杀戮总也会让他厌倦。
尤其是现在。
也许是察觉到了他现在比平时脆弱,那些被他镇压下去的怨魂恶鬼又蠢蠢欲动。
眼伤也被带到了梦境里,他这次,对付他们,比寻常吃力不少。
但他并未就此坐以待毙。
路西法冷笑,他岂是束手就擒之辈?
他会杀到最后一刻。
直到他被万丈业火吞没殆尽,不剩余烬之时。
他闭着眼,麻木地挥刀。
血腥气漫过了整个鼻腔,哀嚎咒骂充斥耳道。
恶鬼潜行,试图撕咬。
蓦地,一丝光撕开昏暗天幕,从头顶照了下来。
那缕光细微却又温柔坚定,将他整个拽了出去。
路西法猛地意识回笼。
他一把握住了额上那只冰凉的手腕。
他该警觉,该质问,该推开,但他贪恋那点凉意。
原来他像一块捂不化的坚冰,也挺好的。
路西法难得安静,就这么躺着。
那人也什么都没问,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腕,似抗拒,也似束缚。
许久之后,路西法才开口,嗓音有些哑:“……你不怕我吗?”
他轻嗤一声:“我杀的人,比你见过的人还多。杀他们也不需要什么理由,兴许就是我心情不好,顺手就杀了。
“就比如现在,只要我想,你随时也可能会死在我手上。
“如果你在指望恶魔懂得善良或感恩,那只能说明你太过愚蠢。”
那人始终沉默着听他说话。
待他说完,才用另一只手将一盏温水递到他枕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