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什么,超越了它们的存在,碾压他的天性本能,在他心里占据了上风?
路西法心头震动颤栗,如置身冰天雪地之中,霎时一片清明。
他自己也不明白的那些愧,那些悔,兀地就在耶和华的话里找到了根源。
耶和华说得对。
祂的确是对的。
“爱”是他毕生的弱点,是他固执地为自己硬生生打造出的致命软肋。
他终于明白了。
但现在,似乎,太晚了。
那个重于他从前千万年里始终坚定追求的权势力量的人,已经,宛如一场夜半急雨,在旭日东升之时,便消散于天地,不留分毫痕迹。
他不知道还能去何处寻他。
路西法垂下头,避开了耶和华的目光。
他的声音很轻,但对于祂而言,却是不堪承受之重。
“谁都会变的,耶和华。喜欢的会不再喜欢,在意的会不再在意,哪怕是刻骨铭心的恨,终究也会淡忘到不痛不痒。
“不如我们就此放过对方吧。”
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祂做祂的创世神,他也继续做他的地狱之主。
过去的事,就让它死在过去。
以后不必再提,也不必再计较,就算是再战场相见,也只论输赢。
那些对耶和华剪不断理还乱的情感,难以说清的是是非非,路西法都愿意放下。
放过沉痛不堪,引以为耻的过往,放过他自己。
他想走出那场雨。
耶和华定定地看着他,深蓝瞳中墨色翻涌,似要倾覆而下,将世间所有都吞没其中,毁天灭地,寸草不生。
然而,祂开口时,却是语调温柔:“路西,发生过的事,永远会存在。”
不会因为他不想,他不认,便可以是没发生过。
比如伊勒沙代的死。
比如他喜欢祂。
但路西现在的心情很难过,不是适合和他说这些的时候。
坦诚在某些时候并不是一件好事。
“路西,你只是接受不了他的死,总觉得,他的死与你有关,过分伤心,才会有这些想法。”
耶和华松开了他的手,转而倾身上前,将他圈在怀中,一步一步往寝殿深处带去。
“你还有其他需要做的,重要的事,现在应该好好休息,才能面对即将举办的酒宴。”
路西法靠在祂的怀中,没有挣扎。
他疲惫的,痛苦的精神都被那满怀的凛冽寒香包围,渐渐放松下来。
他无意识地伏在耶和华胸口,出于天性的依赖,让他本能地寻求祂的慰藉。
就是这样的。
就该是这样的。
耶和华抬手,从他的脊背轻轻抚过,落在他的侧腰。
祂微微偏过头,垂眸看着怀中最钟爱的造物低下的眼睫。
放手?
绝无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