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点到的布锐斯几息之后才回过神来,垂下眼,道:“没有的事,玛门大人。我只是有些紧张罢了。”
“是这样吗?”玛门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是因为你的眼睛受伤了呢。”
他说完哈哈大笑,仿佛完全没察觉到四周的氛围沉寂紧绷了一瞬。
玛门伸手拍了拍布锐斯的肩,好像没发现他浑身僵硬似的,温和道:“你可得注意好好保重身体,路西法陛下还在等着你呢。”
玛门顺势揽过他,宛如交情深厚一般体贴地带着他往殿内走。
“说起来,当年你也是与我同一批归顺路西法陛下的,自从陛下一统以后,就给你赐下封地,允许你出去自立,咱们也是从那时候往后就没怎么相处过了吧?”
布锐斯点点头,嘴角微抽,生硬道:“玛门大人好记性。”
“跟我客气什么呀?路西法陛下没来之前,咱们不还合作过好几次吗?你既知过去未来,又通晓药理,还有那么多搞到稀奇药材的门路,那会儿咱们不是赚了笔大的?现在回想起来,都让我心情舒畅。”
布锐斯越听下去,越是冷汗涔涔。
他连忙道:“您言重了,我浅陋无知,只是出了一点力,没有您统揽全局,哪里能赚到?”
玛门重重一捏他的肩膀,畅快笑道:“你这人就是谦虚,我还不知道你的本事?”他复又压低声音,“我今儿也不是白来找你,还有笔生意跟你谈谈,有没有兴趣?”
布锐斯咬牙,干巴巴地笑一声:“按理,您若有什么需求,同我说一声便好,可是……您也瞧见了,我的眼睛最近受了伤,怕是,怕是帮不了您。”
“我就说你受伤了吧!”玛门在他面前晃了晃手指,“看得清有多少根吗?”
……他晃那么快,就是他眼睛没受伤,那也看不清啊!
布锐斯隐忍回道:“看不清。”
玛门收回手,笑了几声,不经意似的道:“眼睛受伤可不是小事,必须赶紧治好才行。就好比,当初陛下失踪,不就是因为……眼伤复发么?”
布锐斯喉头滚动,几乎有种窒息凝涩之感,许久,他才道:“……是吗?我,我并不清楚内情呢。”
玛门叹道:“还以为都是过去偶然发生的事儿了,也就不必在意,谁知道,这两天,万魔殿传出消息,陛下的眼疾似是又复发了!这真是叫人头疼,我听说,陛下这次的酒宴,明着是品酒,实际上,就是为了让擅长医术的魔王来给他诊治,治好的重重有赏,治不好的……嗐,我跟你说这个干什么,吓着了吧?抖得像要碎了似的。没事儿,我胡说的,别放心上,安心品酒吧。”
前面就是宴会厅,他拍拍布锐斯的肩头,放开他,施施然转头去与其他魔王交谈了。
布锐斯顶着浑身冷汗,在门口站了许久,直到一阵风来,将他吹得冷到骨子里,才勉强迈动腿,往里面走去。
*
出乎所有魔王意料,这一场宴会,他们尊敬的,可怕的撒旦陛下,竟然没使出什么折腾人的招数?
不少魔王偷偷抬头,去瞧那王座上的路西法陛下,看他与往日有什么不同。
嗯,美貌依旧。
要说有什么不同,那也就是在他身侧的那个银白长发的男人太奇怪了。
他们从未见过像他这样的存在。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就让他们从骨髓深处颤栗恐惧,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他们的直觉在疯狂警告,绝对,绝对不能直视他的双眼。
而他们并不知道,他就是谁。
起初他们还以为,路西法陛下会介绍一下,然而直到现在,路西法陛下全程理都没有理过他。
那人似乎也不自觉尴尬,安然自得地坐在一旁,只看着路西法。
待到献酒之时,七罪魔王们率先,在对路西法陛下行礼之后,也对他行礼。
其余魔王见状,虽不明情况,但纷纷效仿。
但路西法陛下见状,却像是心情又不大好了,冷笑几声。
不过也没有阻止。
魔王们轮流献酒之后,便有万魔殿的侍从上前来,取了他们的酒,带下去编号并分发到众人面前,最后,留下一张纸,让他们写上心中最佳与最劣的两种。
按照别西卜传达的说法,最佳者有赏,最劣者有罚。
他们会怎么做呢?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都只投自己。
如此一来,所有人都是最佳,也都是最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