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视着头顶的月亮,楚鸿吃鱼的动作慢了下来,朝着自己最亲近的友人说:“你上次说郑国歌舞出色,有机会带我去看看吧。”
近来他的身体好了许多,想要去的地方也变多了。
傅燕沉抬起头,“好啊。”他说,“以后有机会,我看过的山河景色,我都带你走一趟。”
楚鸿点了点头,心里无比期待那未知的景色。说句心里话,他是真的很想出去看看,只是现在他身份敏感,不能轻易离开清原……
而楚鸿不知道,拿着一盒点心的江落远此刻正站在外门那里。亦或者说,只要傅燕沉来找楚鸿,江落远都会跟着、看着,不允许这里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原本在看热闹的狻猊感知到主子的气息,瞬时放轻了呼吸。
它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还是被对面冷着脸的男人发现了。
平静地瞥了一眼狻猊,江落远将手中的盒子扔掉,转身离去。
狻猊看不出江落远的心情,小心地跟在他的身后,两人走了一阵子,低着头的狻猊忽然听到江落远说——
“八鸦在徐河?”
狻猊步子一顿,不知江落远为何提起那远在千里之外的魔头。
它小心翼翼地说了声是。如果江落远心神不稳是因为傅燕沉在外闯了祸,他不会压火压到现在才发作。
但主角攻受之间的事不好说,楚鸿也不能说他全部知晓,所以他无意开口帮傅燕沉争辩。
如今江落远病了,自然要留在馥水居。
一如既往,来到馥水居的江落远留住楚鸿这里。
楚鸿的房间够大,两个人住完全没有问题。
等师姐们搀扶江落远来到他的住所,他立刻让出了自己的床,躺在师姐给买的美人榻上。
美人榻放在窗旁,无需抬头就能看见外间美景。
宁静的窗外,早春的花应季而开,匆匆地败,花开花落,寂寞萧瑟。
楚鸿打开窗看了一眼,脑子里纷杂错乱地转了一会儿。
突然换了睡觉的地方,他睡得不踏实,昏昏沉沉的时候,脑子里全都是身体什么时候能好……
大概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入睡后楚鸿还真的梦到他好了起来。梦里的他在太阳升起时,站在雪顶之上,凝视着周围耀目的白,瞧见两朵一模一样的红花落在地上,艳丽得宛如刚刚升起的太阳。
此刻,他的身子轻飘飘的,脚下像是踩着棉花,又像来到云海中迎接朝阳。前所未有的轻松感包围着他,接下来不管是走路,还是奔跑,身子都没有任何沉重乏累的感觉。
而这种不沉重的轻快感是前所未有的,是令人激动的。
他尝试着在雪地上奔跑,而这些常人可以做的小事,却只是梦中的他能够拥有的短暂欢愉……
走着走着,楚鸿觉得眼眶湿热。即便不说不提,可楚鸿打从心眼里期望自己能有健康的身体。
他也不想终日缠绵病榻,不想身子骨好几日坏几日。
他也想去看看外边的雪,尝尝清香的酒,如傅燕沉一般可以走出清原驰骋天下。
他也想要与正常人一样,拥有与常人一样的快乐。
早些年抱着有素音和师姐关心他的念头,每逢生病他都会对自己说——知足常乐。
但知足是知足,如若真的能好起来,谁又不想好起来。
他想,拖着这样的身子,终有一日他会消失。如今傅燕沉不与他发火,江落远对他格外关照,何尝不是因为看得出来他的病情时好时坏,恐怕没几年好活。
原文的白莲受在素音走后作了三年就死了。
这时,江落远抬起头,一双黑沉沉的眼盯着头顶的月亮,意味不明地说了一句:“那可是个好地方,他真会藏。”
狻猊听不懂他是什么意思,也不敢贸然接话。
其实只要是禁地里出来的东西都知道,能在江落远面前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想要什么就能得到什么的,只有那个身体不好的人。
除了楚鸿,江落远不给其他人在他面前放松的机会。
因此,闲谈的话楚鸿能接,不代表它能接。而它看着江落远宛如被黑夜上了色的脸,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
傅燕沉发现群山院最近有些不对劲。
过于奢华的摆件,精致的膳食,江落远变多的衣服,无一不在说江落远如今的心态跟之前不一样。